
黎蘇蘇那晚沒走。
她抱著牛皮紙袋坐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看那張門鎖記錄,像在確認上麵的數字會不會自己消失。
我在臥室收拾東西。
床頭櫃裏有一張她的體檢卡,一盒她常吃的維生素,還有去年情人節她寫的便簽。
“老公,等寶寶出生,我們一家三口去海邊。”
我看了兩秒,扔進垃圾桶。
客廳傳來她的聲音。
“周斯衍,你出來。”
我沒應。
她又喊:“你錄音是什麼時候開始錄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騙的,我就什麼時候開始錄的。”
沉默。
我拉開衣櫃,把自己的東西往行李箱裏塞,她的裙子掛在最外麵,奶白色真絲,上周我陪她買的,刷的我的卡。
黎蘇蘇踩著拖鞋走到臥室門口。
“你要搬走?”
“嗯。”
“這是我們的家。”
“房本寫我名字。”
她臉色變了。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聲音很響,像在替我說那些不想說的話。
“周斯衍,我們能不能好好談?”
“律師會跟你談。”
她忽然蹲下來,捂住臉。
肩膀在抖,哭聲悶在掌心裏。
我繞過她,去玄關穿鞋。
她從後麵抱住我的腿。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那個孩子......我可以不要。”
我低頭看她。
三年前她也是這樣,蹲在我麵前哭,說前任欺負她,說她沒有安全感,我心軟了,從此把她捧在手心。
現在她又蹲下了。
可我的心,硬得像那張門鎖記錄單上的時間戳。
“黎蘇蘇,孩子是你的事,律師函上寫得很清楚。”
我把她的手從褲腿上掰開。
她指甲在我小腿上劃出一道紅印。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不知道嗎?”
我彎腰,盯著她的眼睛。
“你付出了什麼?”
她嘴唇張了張,說不出話。
“房貸我還的,車是我買的,你媽住院是我墊的,你弟結婚彩禮是我借的,你告訴我,你付出了什麼?”
她的哭聲卡住了。
我直起身,開門。
樓道燈是聲控的,我一邁步就亮了。
身後她喊:“你走了,我怎麼辦?”
我拖著行李箱往電梯走。
“你有紀遠寒。”
這三個字砸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音比她的哭聲還響。
電梯門關上前,我看見她扶著門框,臉上的淚混著卸了一半的妝,狼狽得像一個我從沒見過的人。
可她確實是我從沒見過的人。
三年了,我見到的那個,是她演給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