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上他的車。
紀遠寒等了幾秒,自己下來了。
一米八幾,西裝裁剪很好,裝模做樣的,他站在煎餅攤旁邊,像一張名片貼在了菜市場的牆上。
“那就站著說。”他把墨鏡收進胸袋。
我把煎餅最後一口塞進嘴裏。
“說。”
“蘇蘇懷的那個孩子,我會負責。”
我看了他一眼。
“你老婆知道?”
他表情沒變。
“這是我的事。”
“你睡我老婆,在我家裏,用我錄的指紋開我的門。現在告訴我這是你的事?”
煎餅攤大姐翻雞蛋的手停了一下,偷偷抬頭看我們。
紀遠寒喉結動了動。
“我承認做法不對,但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
“我在解決,律師已經接了。”
他皺眉。
“你打算鬧到法庭?”
“離婚本來就該去法庭。”
“我是說錄音那些東西,你真的要撕破臉?”
我把擦嘴的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紀遠寒,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安安靜靜淨身出戶,然後感謝你替我養孩子?”
他臉色終於變了。
“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我可以給你補償,經濟上的,數字你開。”
我笑了。
站在煎餅攤旁邊,聞著油煙味笑的。
“你在我家睡了我老婆,現在甩一遝錢過來,讓我閉嘴,你是在包場還是在買單?”
旁邊一個買煎餅的大爺聽不下去了,端著豆漿往旁邊挪。
紀遠寒的耐心見底了。
“周斯衍,我好好跟你說話。”
“我也好好跟你說話。”
我往前走了一步。
“錄音我不會發到網上,但法庭上該交的證據一份不會少,你要是怕你老婆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盯著我,下頜線繃得很緊。
“你知道我什麼背景嗎?”
“知道,紀氏地產,你爸是紀洪波,你老婆娘家做醫療器械。”
我平視著他。
“所以呢?”
他沒說話。
我說:“你打算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你,有些事情鬧大了,對你沒好處。”
“對我沒好處的事,三年前就開始了,多一件不多。”
我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在後麵說:“你這種人,活該被踩一輩子。”
我停住。
轉回頭看他。
“我被踩了三年,現在站起來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倒是你,褲子該拉好再跟人說話。”
他低頭。
褲子拉鏈確實沒拉好。
煎餅攤大姐沒忍住,笑出了聲。
紀遠寒臉漲紅,轉身上車,引擎轟一聲,車開出去時後輪碾過水坑,泥水飛濺。
這次濺到的是他自己的車門。
我走回酒店的路上,手機震了。
黎蘇蘇的消息。
“紀遠寒說去找你了?他跟你說了什麼?”
我沒回。
又震。
“周斯衍你能不能別這樣?你不回我消息我真的會瘋。”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房間裏窗簾拉著,光線暗得像黃昏,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煙感器。
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像監控。
我想起她讓我錄紀遠寒指紋那天。
她說:“他幫我送合同,有時候我不在家,總不能讓人家在門口等。”
我說好。
我什麼都說好。
她把別的男人帶進我的家,睡我的床,用我買的洗衣液洗掉他的味道。
而我每天下班回來,聞著幹淨的床單味,以為那是家的味道。
手機屏幕又亮了。
這次是周玉芬。
語音消息,四十七秒。
“周斯衍,明天中午你必須來家裏把事情說清楚,蘇蘇懷著孕,你折騰她出什麼事你負得起責嗎?我告訴你,這個孩子不管是誰的,她嫁給你就是你的,你要是敢離婚,我讓你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我聽完。
然後把語音轉發給方律師。
備注:對方母親施壓錄音,請存檔。
方律師回了個OK的手勢。
窗外有小孩在樓下跑,笑聲透過玻璃傳上來,模模糊糊。
我閉上眼。
明天,我不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