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滯了一下。
短暫的死寂後,蘇晚卿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你......你聽錯了,是警局外麵的沿街商鋪在放音樂。”
她試圖用幹澀的理由來填補這個致命的漏洞。
“我這邊還要做筆錄,先不說了,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說完,她迫不及待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我扯起嘴角,無聲地笑了。
三天後,蘇晚卿回來了。
她甚至連回家洗個澡的時間都沒留,直接從機場來到了我的公司樓下。
她站在那輛黑色的邁巴赫旁,手裏捧著一個包裝精美的限量版跑車模型。
周圍下班的同事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
“顧總,你老婆對你可真好啊,三天兩頭送你喜歡的限量版。”
“就是啊,真是事業愛情雙豐收。”
我聽著這些恭維,麵無表情地走到她麵前。
蘇晚卿迎上來,將模型塞進我懷裏,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老公,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人找回來了?”我沒有看那個模型,冷冷地問。
蘇晚卿歎了口氣,臉上適時地浮現出疲憊和無奈。
“找回來了。醫生說,這是他最後一次執念爆發。隻要帶他去完最後一個地方,他的病就能徹底治愈。”
最後一個地方。
第十座城市。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最後一個地方是哪?長白山?”
蘇晚卿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怎麼知道?”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將那個跑車模型隨手放在了路邊的花壇上。
“猜的。”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既然是治病,那就祝你們早日康複。”
當天晚上,蘇晚卿破天荒地在廚房裏忙碌,做了一桌子菜。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來粉飾太平,仿佛隻要她不提,這件事情就可以輕易揭過。
就在我們沉默地吃著飯時,門鈴響了。
蘇晚卿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穿著幹淨的白襯衫,身形單薄的許則言。
他看起來清爽無害,就像一隻在風中無家可歸的流浪犬。
“卿卿......”
他怯生生地開口,目光越過蘇晚卿的肩膀,落在了我的身上。
蘇晚卿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她下意識地想把門關上。
“阿言,你怎麼來了?你該在醫院休息。”
許則言卻一把抓住了門框,眼眶瞬間紅了。
“卿卿,我清醒了。”
他哽咽著說。
“對不起,我都想起來了......我知道我生病期間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
他推開蘇晚卿,徑直走到餐桌前,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麵前。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蘇晚卿倒吸了一口涼氣。
“阿言!你幹什麼!”
她急忙衝過來,想把他拉起來。
許則言卻死死地拽著我的褲腿,眼角微紅。
“西洲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控製不住自己的腦子,我一發病就隻記得她還是我老婆......”
“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破壞了你們的感情。但我真的活不長了,醫生說我這是重度抑鬱引發的器質性病變。”
他仰起頭,用那種祈求神明般的眼神看著我。
“西洲哥,我隻剩下最後一個心願了。”
“求求你,把卿卿借給我三天好不好?”
“就三天。去完長白山,我就出國,這輩子再也不回來打擾你們。”
好一個大義凜然、委曲求全。
他把“借老婆”這種無恥的要求,說得像是在向我討要一件不要的舊衣服。
我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蘇晚卿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
她看著許則言卑微的樣子,滿眼都是心疼和不忍。
“西洲......”
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
“你看他都這樣了......你就當是做件善事,成全他最後的心願吧。”
“我保證,去完長白山,我立刻和他斷絕一切聯係,全心全意對你。”
我看著這對在我麵前上演苦情戲的男女,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做善事?”
我將手裏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許則言被嚇得瑟縮了一下。
“蘇晚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合法丈夫,不是開慈善機構的。”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許則言。
“你想要她,直接拿走就行了,何必在這裏演這種惡心的戲碼?”
許則言哭得更凶了,他拚命地搖頭。
“不是的西洲哥,我沒有想要搶走她,我隻是想圓一個夢......”
“夠了!”
蘇晚卿突然低吼了一聲。
她一把將許則言從地上拉起來,緊緊地護在身後,像看著仇人一樣看著我。
“顧西洲,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他連尊嚴都不要了,跪下來求你,你還要這樣羞辱他嗎?”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那一刻,我所有的期待和不甘,都徹底化為了灰燼。
“好。”
我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我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