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臥室門外,蘇晚卿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落了鎖。
第二天清晨,我推開臥室門時,沙發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蘇晚卿已經不在家了。
茶幾上放著一張便簽紙,字跡依舊清秀。
“公司有個緊急會議,我先走了。昨晚是我態度不好,今晚我們在‘雲端’法餐廳過結婚三周年紀念日,我定好位置了。”
旁邊還放著一張黑卡。
我看著那張便簽,心裏隻覺得一陣荒謬的平靜。
結婚三周年。
原來她還記得。
我還記得兩周年的時候,她在陪許則言去西安“看病”,留我在家吃了一碗泡麵。
晚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了餐廳。
蘇晚卿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我了。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高級定製套裝,手裏拿著一個絲絨禮盒,看到我時,臉上露出了毫無破綻的溫柔笑容。
“西洲,這裏。”
我走過去坐下。
她將禮盒推到我麵前,打開。
裏麵是一塊璀璨的百達翡麗限量版腕表,成色極好,至少六位數。
“紀念日快樂,老公。”
她看著我,眼神深情得仿佛昨晚的爭執根本不存在。
“以前是我忽略了你,以後我會加倍補償你。”
我看著那塊腕表,沒有伸手去拿。
“蘇晚卿,你的補償就是用錢打發我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你怎麼會這麼想?這是我挑了很久的。”
她招手叫來服務員,開始熟練地點菜。
法式蝸牛,惠靈頓牛排,黑鬆露濃湯。
全是我愛吃的。
似乎為了證明她的誠意,這頓飯她安排得極為用心。
就在主菜剛端上來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那專屬的鈴聲,就像一道催命符,瞬間打破了餐廳裏刻意營造的浪漫氛圍。
蘇晚卿看了一眼屏幕,眉頭迅速皺了起來。
她沒有接,而是直接按了掛斷。
但對方不依不饒,緊接著又打了一個。
我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裏,細嚼慢咽。
“接吧。”
我咽下牛肉,平靜地看著她。
“萬一又是要跳樓呢。”
蘇晚卿被我刺了一句,臉色有些難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許則言的聲音,而是他好兄弟周宇急切的聲音。
“蘇總,你快來!阿言不見了!”
因為餐廳很安靜,即使沒有開免提,那聲音也清晰地傳到了我耳朵裏。
蘇晚卿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翻了桌上的水杯。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在醫院看著他嗎?”
“我隻是去打了個熱水的功夫,他人就不見了。他留了張紙條,說要去大理看洱海,說那是你們當初約定好的地方......”
周宇在電話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現在情緒那麼不穩定,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萬一想不開怎麼辦啊!”
蘇晚卿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要走。
“我馬上訂機票。”
“蘇晚卿。”
我坐在原處,輕聲叫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裏滿是焦急和不耐。
“西洲,這事關人命,我必須去。”
我看著眼前這桌還沒有動幾口的豐盛晚餐。
“今天是我們的三周年紀念日。”
我提醒她。
“你說過,今晚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陪我。”
蘇晚卿走回來,雙手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顧西洲,現在是一條人命擺在麵前!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
“紀念日以後年年都可以過,但如果阿言出了事,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
她振振有詞,仿佛她才是那個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的人。
而我,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無理取鬧的妒夫。
我突然就笑了。
“好。”
我點點頭。
“你去吧。”
蘇晚卿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伸手想摸我的頭發,被我偏頭躲開。
“對不起,等我把他找回來,我一定好好陪你。”
留下這句輕飄飄的承諾,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餐廳。
我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她上了一輛出租車,疾馳而去。
桌上的牛排漸漸冷透,油脂凝固成令人作嘔的白色。
我拿出手機,打開微博,刷新了一下。
許則言的賬號還沒有動靜。
第九座城市,大理。
我看著窗外的夜景,叫來服務員買單。
第二天中午,我在公司食堂吃飯時,刷到了好哥們楚辭發來的一條微信。
是一張在酒吧的偷拍照片。
“西洲,你快看!這個是不是你家蘇晚卿?她不是說去外地出差了嗎?”
我點開圖片放大。
照片的背景是大理古城一家極具情調的民謠酒吧。
昏暗的燈光下,蘇晚卿坐在高腳凳上。
而許則言,正依賴地靠在她的身旁,手裏還端著一杯色彩鮮豔的雞尾酒。
兩人相視而笑,歲月靜好。
哪有什麼尋死覓活,哪有什麼情緒崩潰。
不過是換個地方調情罷了。
我把圖片保存下來,反手給蘇晚卿撥了個視頻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通。
不過不是視頻,而是語音。
“喂,西洲。”
蘇晚卿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很安靜。
“你怎麼不接視頻?”我問。
“我在警局。”
她撒起謊來,語氣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阿言還沒找到,警方正在調監控,這裏不方便視頻。”
我看著照片裏那個笑容溫柔的女人,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是嗎?”
我攪動著麵前已經涼透的湯。
“大理的警局裏,還能聽到民謠歌手唱《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