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又響了一下。
這次不是敲門。
是有人從門縫下麵塞進來一隻信封。
信封裏有三張舉報單。
第一張寫著:
舉報 1204 夜間私藏外來物品。
第二張寫著:
舉報 1204 電梯紅燈期間意圖開口。
第三張是空白的。
背麵有一行小字:
今晚十二點前,交出一個房號。
否則三張都算你的。
我盯著那三張紙,終於明白許舟留下的“篩人”是什麼意思。
在這裏,沉默不是安全。
沉默隻是默認別人替你寫罪名。
我把空白舉報單翻到最底下。
紙很薄,透著潮味。
兩條細則印得很淺。
舉報必須屬實。
虛假舉報,責任歸舉報人。
我把它們拍下來。
十一點半,群裏彈出物業通知。
物業-蔣:“今晚例行巡查,請各戶保持安靜。”
401-鄒姐:“收到。”
1001-高老師:“收到。”
70-薛航:“收到。”
所有人都在一分鐘內回複。
隻有我沒回。
十一點五十七分,屋外樓道燈變成了紅色。
一陣很輕的哭聲,從樓梯間傳來。
“救救我......”
“有人嗎......”
那聲音像年輕女孩,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我知道不能開門。
可下一秒,她喊出了我的真名。
“許棠。”
“你弟弟在我這裏。”
我還是把門開了一條縫。
防盜鏈沒摘。
不是因為我信她。
是因為許舟的第三段錄音裏,專門留下過這句話。
“如果有人在紅燈時喊你的真名,別回答。
“她不是照著房東登記喊的。
“她見過我留下的東西。
“可以看,但別出聲。”
樓道盡頭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
她頭發濕透,腳邊拖著一串水印。
看見我,她嘴唇動了動。
電梯口紅燈正亮。
我沒出聲。
女孩眼裏露出一點急色,抬手指向樓梯間。
那裏掛著一隻紅色舉報箱。
箱口外麵夾著半張照片。
我眯眼看清後,差點衝出去。
照片上是許舟。
他坐在 1204 的床邊,手裏拿著一張舊門牌。
白裙女孩退到樓梯陰影裏。
我拿起手機,打開錄像,屏幕朝外。
防盜鏈取下時,金屬聲輕得像針落地。
紅燈下,整層樓靜得像被抽走了空氣。
我赤腳走到舉報箱前,抽出照片。
照片背麵寫著:
想找他,舉報 1001。
那是高老師的房號。
我剛把照片收進兜裏,身後傳來電梯開門聲。
蔣國平站在裏麵。
他穿著藍製服,胸牌上的名字變成了“值班員”。
手裏拿著一本黑冊子。
“1204,紅燈期間離開戶內。”
我沒開口。
蔣國平笑了笑,翻開冊子。
“第一次違規,記名。”
筆尖剛碰到紙麵,樓下傳來孟老太的聲音。
“蔣經理,我舉報 1204!”
我猛地轉頭。
孟老太站在樓梯拐角,臉上帶著一種等了很久的興奮。
她手裏舉著手機,像剛拍到證據。
“她紅燈期間出來了!”
蔣國平的筆停住。
他看向孟老太。
“紅燈期間,禁止開口。”
孟老太臉色僵住。
樓道裏一片死靜。
她為了舉報我,自己先說了話。
蔣國平在冊子上寫了幾筆。
“201,紅燈禁語期間主動發聲,第一次。”
孟老太想解釋,又死死捂住嘴。
我忽然明白,許舟為什麼說規則可以反著用。
這些鄰居靠舉報別人活。
可他們也怕被規則抓住。
我回屋關門前,看見孟老太低著頭,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她的菜籃子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隻濕漉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