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號牌放回桌上,看著他。
“聽不清?五百萬。她的酒,我替她喝。她的債,我替她還。她今晚不用陪任何人。”
後台的燈光來不及轉向,大廳裏已經炸了鍋。
“五百萬買一杯酒,什麼來頭?”
“趙少的場子,誰敢這麼砸?”
二樓包廂傳來椅子腿刮地的聲音。
趙承安站了起來,笑容收斂了幾分,眼底全是審視。
“這位朋友,頭一回來夜色吧?”
“規矩不太懂沒關係,但攪局......得看你有沒有這個分量。”
他說完,目光掃向身後。
蘇蔓一直盯著我看。
從我開口的那一刻起,她的表情就在變。
先是錯愕,然後是辨認,最後......
“等一下。”
蘇蔓忽然直起身子,眯著眼看了我幾秒。
“我認得你。”
大廳裏的嘈雜聲低了下去。
“你是當年老街後巷那個翻垃圾桶的小乞丐,陸沉。”
全場嘩然。
趙承安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玩味。
他靠回沙發,甚至笑出了聲。
“原來是薑禾當年喂的那條野狗啊。”
他的語氣不急不躁,像在說一件趣事。
“穿了身好西裝,換了輛好車,就覺得自己能當救世主了?”
台下有人跟著笑。
蘇蔓順勢往趙承安身邊靠了靠,掩著嘴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難怪出手這麼大方呢。吃了人家十年的剩麵,總得還吧?”
“不過陸沉,你怕是不知道。”
她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一點,帶著某種殘忍的笑意。
“禾禾以前跟我說過,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在巷子裏救了你。”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全場還有零星的笑聲。
但我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我沒有。”
我轉過頭。
薑禾站在舞台邊緣,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紅透了,卻死死地看著蘇蔓。
“我從來沒說過這句話。”
蘇蔓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看著薑禾,她也看著我。
隔了十年的光陰,隔了滿廳的惡意和哄笑。
她的眼神還是和當年一樣。
當年她把麵碗塞到我手裏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我的喉結滾了一下,轉回身,重新看向趙承安。
“你說她欠趙家多少?”
趙承安挑了挑眉,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萬。當年她爹的違約金加利息,白紙黑字。”
“陸總要是想當冤大頭,我不攔著。錢到賬,人你立刻帶走。”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惡意的笑。
“不過我勸你想清楚。這種女人,家裏早就爛透了。”
“她爸跳樓,媽病死,麵館也沒了。你花兩千萬買回去,圖什麼?”
“圖她會煮麵嗎?”
周圍響起幾聲附和的哄笑。
我也扯了扯嘴角,笑意沒達眼底。
陳驍上前一步,低聲提醒。
“陸總,我看過那份合同的影印件。本金是三十萬,利滾利滾到兩千萬,是標準的套路貸。”
我沒回頭,對趙承安說。
“合同呢?拿來我看看。”
趙承安給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很快有人遞上一份文件夾。
我翻開,看了兩頁,然後當著滿廳人的麵,一頁一頁撕碎了。
趙承安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陸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在撕一份偽造的債務合同。”
我把最後一片碎紙丟在桌上。
“她父親的死因不明,趙家就敢拿一份套路貸逼他的女兒賣笑抵債。”
“江城什麼時候變成你們趙家的了?”
趙承安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但他沒有發怒。
隻是站在二樓的欄杆後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看一隻不知深淺的螞蚱。
“你想替她出頭,可以。”
“但江城的規矩不是你一個外來的能改的。撕了合同?沒關係,我手裏有原件。”
“你帶不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