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禾被兩個服務員架著走上來。
她穿著一件不合身的黑色短裙,外套被故意扯歪了一邊,露出瘦削的鎖骨。
但她沒有低頭。
燈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全場幾十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帶著重量的石子。
可她的脊背卻是直的。
主持人伸手想抬她的下巴,被她偏頭避開了。
“薑小姐,跟各位老板打個招呼?”
她沒說話。
台下又是一陣起哄和笑聲。
二樓的趙承安慢悠悠開了口,語氣輕飄飄的。
“薑禾,別給臉不要臉。你爸當年不肯簽字,害趙家虧了多少?”
“現在讓你陪幾杯酒就委屈了?”
蘇蔓偎在他懷裏,笑著補刀。
“禾禾,別裝清高了。你以前不最心疼路邊的窮叫花子嗎?”
“今晚這些老板,可比當年你喂的那個野小子值錢多了。”
窮叫花子。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紮得我生疼。
我忽然想起那個冬天。
混混圍堵我搶錢,我蜷在巷子裏,拿胳膊擋頭。
有個女孩衝過來,擋在我麵前。
她明明嚇得渾身發抖,端麵碗的手都在晃,嘴裏卻硬著嗓子喊。
“再動手我就報警了!”
混混沒當回事。
一把奪過她手裏的碗摔在地上,又一刀劃在她手腕上。
鮮血湧出來。
她疼得整張臉煞白,卻回頭衝我嘶吼。
“跑啊!”
我跑了。
跑到巷口回頭,隻看見她一個人站在雪地裏,捂著手腕。
腳邊是那隻碎成幾瓣的粗瓷碗。
那碗熱麵,她還沒來得及遞到我手裏。
後來我偷偷回去,在雪水裏摸了很久,找到一塊碗底的碎片,揣進兜裏。
十年了。
我換過無數件衣服,但每一件的內袋裏,都放著這塊碎瓷。
可現在,那個為我挨過刀的姑娘,又被推到了所有人的惡意中央。
我看到她右手手腕上,除了那道陳舊的刀疤,還有新添的勒痕。
像是被繩子捆過。
主持人見氣氛烘到了,舉起話筒高聲道。
“好了各位老板,薑小姐的第一杯酒,誰來請?”
“趙少發話了,出價最高的那位,今晚由薑小姐全程作陪。起步價,五十萬!”
“五十五萬。”
“六十萬!”
“八十萬。”
號牌此起彼伏地舉起來。
每一聲叫價,都像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我看見薑禾的肩膀終於開始發抖。
她咬著牙,把下唇咬出了血印。
眼眶紅透了,卻硬是一滴眼淚都沒掉。
台下的笑聲越來越大。
我指尖攥緊碎瓷片,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然後我抬起手,拿過桌上的號牌。
“五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