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剖?”
何月芳尖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走廊裏頓時亂成一團。
裴硯舟臉色鐵青地扶住何月芳。
律師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我麵前。
“顧法醫,我是裴先生和何女士的代理律師。”
“根據相關規定,在沒有明確犯罪嫌疑和確鑿證據的情況下。”
“警方無權違背家屬意願強行解剖。”
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咄咄逼人。
“你們現在的行為,嚴重侵犯了死者的尊嚴和家屬的情感。”
靳烈在旁邊頭痛欲裂。
他拉了我一把,壓低聲音吼道:
“顧爻你要瘋是不是!”
“密室謀殺?你小說看多了吧!”
“門是裏麵反鎖的,監控顯示這三天根本沒人進去過。”
“你拿什麼立案解剖?”
我看著靳烈。
“就憑她不是自殺。”
裴硯舟把何月芳交給旁邊的鄰居照顧,自己走了過來。
他眼底那層溫和的偽裝已經裂開了一條縫。
“顧法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家屬的底線。”
“到底是為了什麼?”
“如果是為了辦案經費,或者你需要什麼考核指標。”
“我可以個人捐助一筆錢給你們法醫中心。”
“隻要你讓我帶織織走。”
他在用錢砸我。
在這個簡陋的城中村走廊裏,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
周圍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靳烈都愣住了。
我看著裴硯舟。
他確實很善於操縱人心。
他用這句話,不僅貶低了我的職業道德。
還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了未婚妻可以付出一切的癡情種。
我說:
“裴先生的錢還是留著請個好點的辯護律師吧。”
“解剖申請我已經提交了係統。”
“屍體會先存放在局裏的停屍房。”
“家屬如果不同意,可以去走行政複議。”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跟著運屍車下樓。
裴硯舟沒有追上來。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黏在我的後背上。
下午兩點。
市局法醫中心。
冷氣開得很足。
我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現場照片。
靳烈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啪”地一聲摔在我桌上。
“看看你幹的好事!”
文件是局長辦公室下發的。
關於暫停顧爻法醫主檢職務,接受內部調查的通知。
我抬頭看著靳烈。
“這麼快?”
靳烈氣得來回走動。
“裴硯舟的律師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市委。”
“說警方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扣押屍體,侮辱死者。”
“何月芳在市局大門口拉了橫幅,正在那裏哭天搶地。”
“局長頂不住壓力了。”
他雙手撐在我的桌子上,眼睛通紅。
“顧爻,你到底在查什麼?”
“你知不知道裴硯舟是什麼人?”
“他是本市最大私立醫院的首席藥劑師,手裏握著幾項專利。”
“他的人脈比你想的深得多!”
我平靜地聽著。
原來是藥劑師。
這就解釋了那瓶安眠藥的來源,以及現場為何如此幹淨。
他太懂藥理,也太懂怎麼處理痕跡了。
我說:
“靳隊,如果我現在放手,薑織今天下午就會變成一堆灰。”
“真正的凶手就會拿著她的死亡證明,繼續體麵地活著。”
靳烈痛苦地抓了一把頭發。
“可是你沒有證據啊!”
“那一點點嘴唇發幹,那一點點鎖上的勒痕。”
“這種東西到了法庭上,連立案的標準都達不到!”
他指著桌上的停職通知。
“現在你連解剖室的門都進不去了。”
“還查個屁!”
我看著那份通知。
心裏湧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就是裴硯舟的手段。
他不跟我爭辯案情,他直接從根源上切斷我查案的權力。
他利用何月芳的愚昧。
利用社會的同情。
利用係統的規則。
把我逼到了死角。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門衛室打來的。
“顧法醫,有個叫裴硯舟的先生在門口。”
“他說想跟你單獨聊聊。”
我站起身。
“讓他進來。”
靳烈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重重地歎了口氣,摔門出去了。
五分鐘後,裴硯舟走進了我的辦公室。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西裝。
胸口還別著一朵白花。
沒有了外人在場,他臉上的悲傷消失得幹幹淨淨。
隻剩下一種極致的冷漠和嘲弄。
他在我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顧法醫,這裏的環境不錯。”
他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可惜,你可能要收拾東西走人了。”
我靠在椅背上。
“裴先生專程來,就是為了提醒我失業?”
裴硯舟笑了。
“我是來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的。”
他拿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授權書。
“何女士已經全權委托我處理織織的後事。”
“車已經等在外麵了。”
“你現在簽個字,放行。”
“我保證,明天你的停職通知就會撤銷。”
“你還是那個戰無不勝的顧法醫。”
我看著那張授權書。
上麵何月芳的簽名歪歪扭扭。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簽下了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把女兒的命,交到了殺死女兒的凶手手裏。
“如果我不簽呢?”我問。
裴硯舟的身體微微前傾。
隔著一張桌子,他逼視著我。
“顧爻,你以為你是誰?”
“你隻是個拿死工資的法醫。”
“你救不了一個一心求死的人,也扳不倒一個清白無辜的人。”
“別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三點整,殯儀館的人會來拉走織織。”
“如果你敢阻攔。”
“我會讓你這輩子都穿不上這身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