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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看到了什麼?”

靳烈兩步跨進警戒線,緊緊盯著我。

門外的裴硯舟也停下了安撫何月芳的動作,視線穿過門縫投射過來。

我指著薑織的下唇內側。

“黏膜極度幹燥。”

靳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人死了三天,脫水幹燥不是很正常嗎?”

我說:

“屍體脫水是整體現象。”

“但她隻有下唇內側的黏膜呈現出異常的幹燥和輕微的白色粉末附著。”

“而上唇內側卻沒有。”

我拿起那瓶剩下的安眠藥。

“如果她是自己倒出藥片,和水吞服。”

“水會濕潤整個口腔。”

“藥片在經過口腔時,粉末會隨著唾液均勻分布。”

我轉頭看向靳烈。

“隻有一種情況,會導致這種單側的幹燥粉末附著。”

靳烈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裴硯舟在門外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隱隱的嘲弄。

“顧法醫想說的是,有人把藥片硬塞進她嘴裏?”

“可是我看過很多國外的法醫科普記錄。”

“如果是強行塞藥,死者的牙齦和口腔內壁一定會留下劃傷或者挫傷。”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剛才顧法醫檢查的時候,應該沒看到什麼傷口吧?”

裴硯舟說得很對。

我確實沒有看到任何傷口。

這恰恰是我覺得最不對勁的地方。

一個被強迫吞下幾十片安眠藥的人,怎麼可能毫無掙紮痕跡?

靳烈看著我,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顧爻,裴先生說得對。”

“沒有強製喂藥的機械性損傷,你怎麼證明是別人塞的?”

“也許隻是她吃藥的時候沒喝水呢?”

我看著靳烈。

他已經被裴硯舟的邏輯帶著走了。

我沒有去爭辯。

因為在沒有拿到化驗結果前,任何推論在他們眼裏都是狡辯。

“我要的痕檢,誰來做?”我隻問這一句。

靳烈煩躁地搓了一把臉。

“老周帶人去了城東的連環車禍現場。”

“現在技術科根本沒人能抽出來。”

“顧爻,算我求你,把屍體運回局裏再說行不行?”

“家屬在這兒鬧,影響太惡劣了。”

何月芳適時地又哭喊起來。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女兒死了還要被法醫這麼折騰,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裴硯舟攬住何月芳的肩膀,歎了口氣。

“顧法醫,你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獨特嗎?”

“用踐踏一個母親尊嚴的方式?”

他在給我扣帽子。

一句比一句重。

把現場所有人的情緒都引向了對我的反感。

周圍幾個年輕警員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他們覺得我不近人情。

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我忽然想起了三年前。

也是在一個類似的現場。

家屬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冷血,阻撓我提取關鍵物證。

當時我退讓了一步,同意先運走屍體。

結果導致一個關鍵的微量物證在運輸途中被破壞。

那個案子,我花了整整三個月才彌補回那一步的妥協。

我看著裴硯舟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

“既然技術科沒人。”

“我自己做。”

我轉身提起沉重的法醫專用現場勘查箱。

走到門口,我冷冷地看著靳烈。

“靳隊,你如果覺得我浪費警力,你可以現在向局長申請撤我的職。”

“但在撤職令下發之前,這間屋子的現場指揮權,歸我。”

說完,我猛地拉上房門。

把靳烈的怒火和裴硯舟的眼神全部關在門外。

出租屋裏隻剩下我和一具屍體。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屍臭味。

我沒有去管門外靳烈打電話的咆哮聲。

我打開勘查箱,拿出了多波段光源儀。

這間屋子很小。

一室一廳。

布置得很溫馨。

沙發上有毛絨玩具,桌上有枯萎的玫瑰。

我戴上護目鏡,打開了藍光。

房間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熒光中。

我順著門鎖,一路往裏照。

沒有拖拽痕跡。

沒有打鬥痕跡。

幹淨。

太幹淨了。

如果不是自殺,凶手清理現場的手法極其高明。

我走到那扇反鎖的房門前。

這是一扇老式的防盜門。

裏麵有一個可以旋轉的內鎖旋鈕。

報案記錄裏說,房東是用備用鑰匙打不開門,因為裏麵被反鎖了。

最後是請了開鎖匠暴力破壞才進去的。

我蹲下身,用高倍放大鏡觀察那個被破壞的鎖芯和旋鈕。

開鎖匠的破壞痕跡很粗暴。

但在那些粗暴的劃痕邊緣。

我看到了一道極其細微的、不屬於金屬工具的勒痕。

很淺。

隻在塑料旋鈕的底端留下了大約兩毫米的凹陷。

像是什麼極細的線,曾經緊緊勒住過這裏。

我捏著放大鏡的手微微收緊。

門外,靳烈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顧爻!局長電話!”

“讓你立刻收隊!屍體移交殯儀館!”

我沒理他。

我拿出一把極細的鑷子。

在那個勒痕的縫隙裏,小心翼翼地刮了一下。

一點點幾乎肉眼看不見的白色纖維,落進了透明的物證袋。

“顧爻!你聽見沒有!”

靳烈開始砸門。

“裴先生已經聯係了律師,準備投訴你妨礙死者安息了!”

我把物證袋封口。

貼上標簽。

放入箱子。

然後我站起身,走過去打開了門。

靳烈舉著手機,臉色鐵青。

裴硯舟站在不遠處,正對著一個匆匆趕來的律師低聲說著什麼。

他看到我開門,微微一笑。

“顧法醫,檢查完了嗎?”

他的語氣裏有一種盡在掌握的從容。

我看著他。

“檢查完了。”

“靳隊,可以叫運屍車了。”

靳烈鬆了一口氣,趕緊招呼人。

裴硯舟走上前來,看著被抬上擔架的薑織。

他伸出手,似乎想最後摸一下未婚妻的臉。

“等一下。”

我伸手擋住了他。

“屍體運回局裏,不能去殯儀館。”

裴硯舟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顧法醫,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案子不都定性了嗎?”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誰說定性了?”

“我懷疑這是一起密室謀殺案。”

“我要申請對薑織進行全麵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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