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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是全國法醫鑒定係統裏唯一一個零誤判記錄保持者。

再碎的骨頭我都能拚,再爛的組織我都能辨。

公安係統都知道,疑難命案到我這,沒有結不了的。

今天中午接到個現場,城中村出租屋裏死了個二十四歲的女孩。

房東報的警,說三天沒見人出來,房門反鎖。

破門進去,女孩趴在桌上,旁邊一瓶開封的安眠藥,還剩小半瓶。

手機備忘錄裏有一段話,大意是活著太累了。

帶隊的副大說了句,又是一個想不開的。

我拿鑷子翻開女孩的嘴唇。

我放下鑷子後,撥了技術科的電話,說這間屋子我要全套痕檢。

副大臉色變了。

"顧法醫,藥瓶、遺書、反鎖的門,三樣都齊了,你還要折騰什麼?"

女孩的母親從鄉下趕來,跪在走廊裏哭。

"求求你們快點把我女兒還給我,我得讓她入土為安。"

我把門重新封上。

"這間屋子必須要全套痕檢。"

......

“顧法醫,藥瓶、遺書、反鎖的門,三樣都齊了,你還要折騰什麼?”

刑警副隊長靳烈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他眼底的煩躁已經快溢出來了。

我沒有回頭,隻是將用過的鑷子裝進證物袋。

密封。

簽字。

然後轉身看著他。

“靳隊,這三樣東西隻能證明屋裏死了人。”

“不能證明她是自殺。”

靳烈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外麵的走廊。

“你聽聽外麵的聲音。”

走廊裏,女孩的母親何月芳哭得撕心裂肺。

她被一個穿著深灰色襯衫的男人攙扶著。

男人叫裴硯舟。

是死者薑織的未婚夫。

他戴著金絲眼鏡,眼眶通紅,正拿紙巾給何月芳擦眼淚。

看起來體麵又深情。

靳烈壓低聲音說:

“家屬情緒已經崩潰了。”

“局裏今天四個現場要跑,警力根本不夠用。”

“這種一目了然的案子,你非要卡在這裏?”

我把手套脫下來,扔進醫療垃圾袋。

“我卡在這裏,是因為我不瞎。”

靳烈的臉色瞬間難看。

“顧爻。”

“你什麼意思?”

我說:

“一個吃了大半瓶安眠藥的人,胃部會有劇烈的不適感。”

“她在失去意識前,通常會有嘔吐、掙紮或者痙攣的跡象。”

“可是你看她的姿勢。”

我指向趴在桌上的薑織。

她趴得太整齊了。

雙手交疊在臉頰下。

頭發梳得一絲不亂。

衣服上沒有任何褶皺。

“這不像是一個被藥物折磨致死的人。”

“這像是一個睡著後被人擺好姿勢的洋娃娃。”

靳烈皺起眉,看向屍體。

但他還是搖頭。

“人和人的體質不一樣,有人吃完藥就是直接睡死過去。”

“顧爻,你不能隻憑主觀臆斷就推翻現場的客觀證據。”

我走到門邊,隔著警戒線看向裴硯舟。

裴硯舟也正在看我。

他的眼神很悲傷。

但在接觸到我視線的那一秒,他的嘴角極輕地往下壓了一下。

像是在忍耐某種不悅。

裴硯舟扶著何月芳走過來。

“警察同誌。”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

“阿姨的心臟不好,已經吃過兩次速效救心丸了。”

“織織已經走了,能不能別再折騰她?”

他把一疊紙遞給靳烈。

“這是織織這兩年在市精神衛生中心開的重度抑鬱症診斷書。”

“她一直想死。”

“是我沒看好她。”

說到最後,他眼淚掉了下來。

何月芳一聽,哭得更慘了。

她猛地撲向警戒線,被警員攔住。

“我的女兒啊!”

“你這個狠心的丫頭,怎麼就丟下媽走了!”

靳烈接過病曆翻了翻,臉色更沉了。

他看向我。

“顧法醫,病曆都有了。”

“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我看著裴硯舟。

他雖然在流淚,但站立的姿勢很穩。

肩膀沒有因為抽泣而顫動。

這是假哭的典型生理特征。

我說:

“有。”

“裴先生,薑織最近一次發病是什麼時候?”

裴硯舟擦眼淚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上周三。”

“她把自己關在臥室裏,砸了所有的東西。”

我點頭。

“既然她情緒這麼不穩定,這瓶安眠藥是從哪來的?”

“精神類藥物需要嚴格憑處方購買。”

“一次性不可能開出這麼多。”

裴硯舟看著我。

他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打量。

“是我疏忽了。”

“她可能背著我,去不同的藥店攢下來的。”

“顧法醫,你是在懷疑什麼?”

他問得很平靜。

但語氣裏已經有了一絲壓迫感。

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在耐心解答一個無理取鬧的問題。

我說:

“我懷疑她不是自殺。”

這句話一出,走廊裏瞬間安靜。

何月芳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我。

靳烈猛地轉頭。

“顧爻!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

裴硯舟卻笑了。

一種充滿無奈和苦澀的笑。

“顧法醫。”

“我知道你在這個係統裏名氣很大。”

“你破過很多大案子。”

“但織織隻是一個可憐的抑鬱症女孩。”

“她不是你用來刷零誤判履曆的工具。”

這句話太毒了。

直接把我的專業判斷,扭曲成了為了名利而博眼球的私心。

何月芳立刻急了。

“你這個女法醫怎麼回事!”

“我女兒都留了遺書了,你還要拿她來立功嗎!”

“你們當官的心怎麼這麼黑啊!”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

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我臉上。

靳烈趕緊讓人把何月芳拉開。

他轉過頭,壓著火氣對我說:

“顧爻,你真的過了。”

“要麼你現在拿出不是自殺的實質性證據。”

“要麼,五分鐘後屍體拉去殯儀館。”

我看著靳烈。

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微微低著頭、仿佛受盡委屈的裴硯舟。

我重新戴上手套。

從勘查箱裏拿出一根棉簽。

“我要的證據,需要回實驗室才能給你。”

“但現場的痕檢,一步都不能少。”

裴硯舟抬起頭。

“如果顧法醫執意要查,我配合。”

“但這間屋子是織織生前最後的安息地。”

“我不希望看到它被翻得亂七八糟。”

他轉頭看向靳烈。

“靳隊長,這應該不是警方的正規流程吧?”

他在用規定壓靳烈。

靳烈咬著牙看向我。

“最後一次機會,顧爻。”

我走到桌前,彎腰平視薑織的臉。

那張蒼白的臉上,嘴唇有一道極其細微的不自然平整。

“靳隊。”

“十分鐘前我翻開死者嘴唇的時候。”

“看到了一點東西。”

我直起身,看向門外的裴硯舟。

“這點東西,足夠讓我封鎖這間屋子。”

“誰也別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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