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說完,轉身走向門口。
我沒有叫住他。
辦公室的門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四周的空氣像是被抽幹了。
壓抑得讓人窒息。
兩點四十分。
距離裴硯舟說的運屍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我拿起桌上的門禁卡,走出了辦公室。
雖然被停職,但門禁權限還沒有完全注銷。
我一路避開同事,走向了負一樓的停屍房。
走廊裏的燈閃爍了一下。
我推開沉重的金屬門。
冷氣撲麵而來。
薑織躺在3號冰櫃裏。
我拉開冰櫃,看著她蒼白的臉。
那張臉沒有任何扭曲的痛苦。
安靜得就像裴硯舟偽裝出的完美人設。
“你到底是怎麼死的?”我輕聲問。
沒有任何機械性損傷。
沒有中毒的掙紮。
甚至沒有一絲被強迫的痕跡。
我拿起旁邊的放大鏡,再次寸寸檢查她的臉和頸部。
沒有。
還是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能聽見走廊盡頭的電梯發出的蜂鳴聲。
殯儀館的人應該已經到了。
靳烈大概正在上麵和他們交涉。
或者,靳烈已經妥協了。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
難道我的直覺和那點微不足道的痕跡,真的隻是因為我太過敏感?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零誤判。
這三個字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我在無數個日夜裏,從屍體的細枝末節中拚湊出來的。
屍體不會說謊。
會說謊的隻有活人。
我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薑織的嘴唇上。
那種不自然的單側幹燥。
裴硯舟說,那是吃藥沒喝水。
如果沒喝水,藥片是如何咽下去的?
吞咽困難會導致什麼?
我會下意識地咳嗽,或者幹嘔。
如果咳嗽,粉末會噴濺。
如果幹嘔,胃酸會反流。
可是薑織的口腔裏,除了那點輕微的粉末,什麼都沒有。
她沒有咳嗽,也沒有幹嘔。
她就像是張開嘴,任由那些藥片滑進了喉嚨。
這在生理學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
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道光。
那道光太亮,刺得我渾身一震。
我猛地一把扯開薑織身上蓋著的白布。
我的目光不再局限於她的嘴唇,而是順著她的下巴,一直往下。
脖頸。
鎖骨。
胸骨。
我的視線死死釘在了她的胸骨中下段。
那裏有一塊極其輕微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暗沉。
在停屍房慘白的燈光下,如果不用特定角度去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那不是屍斑。
那是壓痕。
活體受壓後留下的皮下組織輕度挫傷。
我腦海中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瘋狂地拚合在一起。
幹燥的下唇內側。
沒有牙痕的口腔。
胸骨的輕微壓痕。
沒有掙紮的姿勢。
裴硯舟那句“我看過很多法醫科普記錄”。
原來如此!
裴硯舟根本沒有把藥硬塞進薑織嘴裏。
他也沒有給薑織灌水。
他用了一種極其專業、極其殘忍,又極其不易察覺的方式。
我死死盯著那塊暗沉。
“原來那不是吞咽的痕跡,是你留下的記號。”
“裴硯舟,你真以為自己能騙過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