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了基金會門前混亂的雨幕。
曲振弘和曲桑桑被抬上了擔架。
現場的粉絲和自媒體像瘋了一樣,開著車在後麵緊緊追趕。
頂樓,理事長辦公室。
賀崢猛地把一遝解約函砸在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過我的側臉,留下一道紅印。
“宗闕,你滿意了?”
“市裏剛打來電話,讓我們立刻平息事態!”
“三個月後就是基金會的評級審核,你這個時候給我捅這麼大個簍子!”
賀崢氣得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我不懂你到底在較什麼勁?”
“四十萬而已!”
“平時那些查不出毛病的單子你隨便批,這次就當破財免災不行嗎?”
我彎腰,把地上的解約函一張張撿起來。
“這四十萬要是給了。”
“以後就會有四百萬,四千萬的單子拿著假材料來敲詐我們。”
“底線一旦退了,就再也拉不回來了。”
賀崢指著我的鼻子,手指發抖。
“你少跟我談底線!”
“現在的問題是,網上都說你是因為她沒給你好處費,你才故意卡著!”
“你知不知道我已經把你停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換了一種語氣。
“宗闕。”
“算我求你。”
“你去醫院,低個頭。”
“帶上四十萬的支票,就說是基金會內部審核流程慢了。”
“把這件事平息下來,你的位子我還給你留著。”
我把整理好的解約函放在他桌上。
“我去。”
“但我不是去低頭的。”
半小時後,我到達市一醫院急診樓。
大廳裏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無數個直播手機像一片發光的叢林。
我剛一出現,就被眼尖的人認了出來。
“快看!那個冷血畜生來了!”
“他還敢來!”
幾個年輕男人衝上來,試圖揪我的領子。
被醫院的保安死死攔住。
李鋒舉著手機,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一樣擠到我麵前。
“喲,宗審批怎麼有空屈尊降貴來這種地方?”
“是良心發現,還是怕自己被抓進去啊?”
我沒有看他。
徑直往急診搶救室的走廊走去。
走廊盡頭的長椅上,曲桑桑身上披著醫院的白被單。
手裏端著一杯熱水,正瑟瑟發抖。
看到我走過來,她原本平靜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但很快,她就換上了一副極度恐懼的表情。
往角落裏縮了縮。
“你......你來幹什麼?”
“你把我們害得還不夠慘嗎?”
李鋒把鏡頭對準她。
“曲妹妹別怕,今天幾百萬網友看著,他不敢動你!”
我停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
“你父親怎麼樣了?”
曲桑桑眼淚瞬間決堤。
“搶救過來了,但醫生說如果再交不上費,隨時會惡化。”
“宗叔叔,我不要你的命了。”
她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我。
“你隻要當著大家的麵,給我爸磕個頭,道個歉。”
“承認是你為了個人私欲卡了我們的救命錢。”
“我就簽這份諒解書,不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上麵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字。
旁邊,李鋒大聲喊著:
“聽見沒有!”
“人家小姑娘大度!”
“磕個頭而已,換你一輩子的名聲,便宜你了!”
走廊裏的人群開始整齊劃一地喊:
“跪下!”
“道歉!”
聲浪震得走廊的頂燈都在嗡嗡作響。
這是一場完美的公開處刑。
隻要我跪了。
我就是那個因為私欲卡著善款的惡人。
基金會的公信力徹底崩塌。
而她,將踩著我的骨血,成為全網同情的完美受害者。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忽然笑了一下。
“好。”
“我進去看看你父親。”
“看完,我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曲桑桑愣住了。
她大概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推開搶救區病房的門,“隻是想確認一下,這四十萬,到底買的是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