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場風暴發酵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晚上八點。
我剛回到公寓,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社交平台上,“冷血審批官逼瘋絕症父女”的詞條直接登頂熱搜。
點開視頻。
畫麵經過了惡意的剪輯。
曲桑桑每一次令人心碎的磕頭,都配上了我麵無表情將材料鎖進櫃子的特寫。
評論區已經徹底失控。
“肉搜這個叫宗闕的!看看他名下有幾套房!”
“這種人就該下地獄!拿著大家的善款裝大爺!”
“我明天就去基金會門口拉橫幅,必須開除他!”
我關掉屏幕,倒了杯溫水。
手背上有一道白天被激動的群眾抓出的紅痕。
正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珠。
第二天一早。
我剛走到基金會所在的大樓樓下。
就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
天陰沉沉的,正下著瓢潑大雨。
基金會大門緊閉。
曲桑桑穿著一件單薄的透明雨衣。
正跪在台階的最下麵。
那輛破舊的輪椅被塑料布罩著,曲振弘躺在裏麵,仿佛隨時會斷氣。
周圍圍滿了舉著手機和長槍短炮的人。
一把把黑色的雨傘像一堵牆,把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李鋒正對著鏡頭大聲疾呼。
“家人們看看!”
“這就是底層的無奈!”
“曲妹妹為了等一個公道,已經在雨裏跪了整整一夜!”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宗闕,現在說不定還在哪個高檔餐廳裏吃著早餐!”
我戴著口罩,穿過馬路。
剛走到警戒線邊緣。
一個大媽突然衝出來,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狠狠朝我砸過來。
是一袋發臭的爛菜葉。
“去死吧你這個畜生!”
爛葉子砸在我的風衣上,散發出一股惡臭。
人群瞬間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齊刷刷轉過頭。
“是他!”
“宗闕來了!”
保安們拚死拉起人牆,把我護送進大廳。
大廳裏。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負責初審的女孩薑阮眼睛通紅。
她手裏緊緊捏著一份離職申請表。
衝到我麵前。
“宗哥,你為什麼不批?”
“我初審的時候去她打工的奶茶店看過了。”
“她每天隻吃一頓飯,手上的凍瘡都爛了!”
“你到底在堅持什麼?”
我脫下臟掉的風衣,扔進垃圾桶。
“堅持我看過的材料。”
薑阮眼淚掉了下來。
“材料?”
“材料比人命還重要嗎?”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知不知道外麵那些人說我們基金會是吸血鬼?”
我沒有回答。
隻是走到洗手池前,把手上的汙漬洗幹淨。
我以前確實不是這樣的。
五年前。
我也是像薑阮一樣,坐在這個交接台後麵。
那時候來申請的,是個叫蘇婉的單親媽媽。
她抱著一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男孩,跪在我麵前哭得肝腸寸斷。
材料不齊。
缺少異地醫保結算憑證。
但看著那個嘴唇發紫的孩子,我心軟了。
我動用了唯一的特批權,把五萬塊救命錢直接打進了她的個人賬戶。
兩個月後。
我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警察在城中村一間斷水斷電的出租屋裏,找到了那個孩子。
孩子已經死了三天。
身上爬滿了螞蟻。
而那個哭得可憐的母親。
正拿著那五萬塊錢,在地下賭場裏連熬了三個通宵。
那是她自己親生的孩子。
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會說謊。
眼淚會騙人。
甚至血緣都會背叛。
隻有寫在紙上的材料,隻有那些冰冷的數據和痕跡。
才不會撒謊。
我擦幹手,走回工位。
賀崢的秘書神色匆匆地跑過來。
“宗總,賀董讓您馬上上去一趟。”
“係統後台被黑客攻擊了,全是謾罵留言。”
“幾個大企業捐贈人剛剛打來電話,要求暫停下半年的注資。”
我點頭,往電梯走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驚呼聲。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隔著防爆玻璃門。
我看到曲桑桑直挺挺地倒在了積滿雨水的台階上。
輪椅上的曲振弘開始瘋狂抽搐,塑料布被扯掉。
李鋒拿著大喇叭,聲音撕裂。
“殺人啦!”
“明輝基金會殺人啦!”
外麵的人群瘋了一樣開始撞擊玻璃門。
薑阮嚇得跌坐在地上,捂住了臉。
我看著暴雨中那一幕。
拿出手機,撥通了祁淵的電話。
“老祁。”
“帶人來一趟市一醫院。”
“好戲要開場了。”
電話那頭,祁淵聲音低沉。
“你確定要現在收網?”
“你名聲可都臭到下水道了。”
我看著門外因為興奮而臉色潮紅的李鋒。
“讓他們再跳一會兒。”
“飛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