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啊？"

飯桌上大伯問了一句，筷子指著我。

暑假過了大半，親戚聚了一次餐，在家裏客廳擺了兩桌。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還沒開口，弟弟先接了話。

"我哥從來不說，神神秘秘的。"

媽媽在旁邊笑著圓場："男孩子嘛，考好考壞都不愛講。"

這話奇怪。

她從沒問過我考了多少。

不問就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用"不愛講"一筆帶過。

"考上了沒有？"大伯追了一句。

"考上了。"

"什麼學校？"

"普通的，一本。"

我的分數可以去更好的學校，但我隻填了那一所。

因為離家最遠。

媽媽的筷子頓了一下，大概覺得"普通一本"不太好聽。

"秋澤明年小升初，我們想讓他考市裏的重點。"

她不接我的話題，直接轉到弟弟身上。

大伯點了點頭："小宇聰明，肯定沒問題。"

弟弟語文上學期考了六十三分。

但媽媽隻跟親戚說過他書法比賽拿了參與獎。

那頓飯從頭到尾，關於我高考的話題持續了不到三十秒，就被弟弟的小升初覆蓋了。

姑姑臨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你是當哥哥的，以後要多照顧弟弟。"

我笑的很牽強，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送完客，媽媽開始收拾桌子。

"你去把客廳拖一下，弟弟今天累了。"

弟弟全程坐著吃飯，什麼都沒幹，累從何來？

拖到弟弟房間門口的時候，門開著，他在裏麵拆一個新到的快遞。

一台switch，限定款，外殼是白色的。

"媽給我買的，說高考完了獎勵我。"

"你又沒參加高考。"

"我陪你考了啊，那天我鋼琴考級是不是也去了？就當一起辛苦了嘛。"

鋼琴考級沒過，獎勵一台switch。

我高考考了全省前兩千名，獎勵是"去把客廳拖一下"。

晚上我在廚房給弟弟燉銀耳湯，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

學校官方公眾號推送的新生群二維碼。

我掃碼進了群，三百多人，消息刷得很快。

有人在曬自己的通知書合影，全家人圍著，背景是飯店包間。

有人說爸媽給買了新電腦當入學禮物。

有人問宿舍配置，說媽媽已經開始在網上給她挑床品了。

我把手機扣在灶台上，盯著鍋裏咕嘟咕嘟冒泡的銀耳。

這鍋湯裏放了紅棗和枸杞，是弟弟喜歡的甜度。

媽媽走進廚房拿水杯，看了一眼鍋。

"少放點糖，你弟最近牙疼。"

我把已經舀好的半勺糖倒回去了一半。

"對了，"她灌了口水，像想起什麼不重要的事，"你開學什麼時候？"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九月初。"

"這麼早？學校在哪？"

"本省的。"

我撒了謊。

一千八百公裏，跨了四個省份。

但她隻是"哦"了一聲，沒有追問學校名字，沒有追問具體日期，也沒有追問在哪個城市。

"那你走之前把冬天的被子曬一下，你弟開學也要用的。"

......

後來，我開始一件一件地往行李箱裏放東西。

動作很輕。

隔壁弟弟的遊戲聲透過牆壁傳過來，夾雜著他偶爾的歡呼。

媽媽的腳步聲在走廊經過，停在弟弟門口。

"湯怎麼放地上了？弟弟你怎麼不喝？"

"哥放的，我沒看見。"

"這孩子，放地上多不衛生。"

媽媽嘟囔了一句，端著碗的腳步聲往廚房去了。

大概是要重新熱一下。

行李箱拉鏈合上的那一刻，聲音很輕。

整個家沒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