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取通知書的時候,櫃台的阿姨看了我一眼。
"一個人來的?家裏大人呢?"
"在旁邊辦事。"
她把信封遞給我,笑了一下:"恭喜啊。"
我說了聲謝謝,把信封重新折好塞進褲兜。
交完水費回到眼鏡店門口,媽媽正幫弟弟整理新鏡架的鼻托。
"別歪了,端正一點。"
她的手很輕很仔細,像在對待一件瓷器。
我的眼鏡腿斷過一次,用502膠粘的,粘的那天手上沾了膠水,自己用指甲刀刮了半小時。
"走了,回家。"媽媽拎起購物袋。
弟弟推了推新眼鏡:"中午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烤肉。"
"行。"媽媽一口答應,轉頭對我語氣平平,"你想去就一起,不想去就自己回家,冰箱裏有剩飯。"
我跟他們去了烤肉店。
點單的時候媽媽把菜單遞給弟弟。
弟弟點了和牛,點了厚切牛舌。
媽媽全程笑眯眯的,沒說貴。
我伸手想翻一下菜單,媽媽把菜單收了回去遞給服務員。
"夠了夠了,點太多浪費。"
我縮回了手。
吃飯的時候,弟弟對麵坐著媽媽,我坐在弟弟旁邊的邊座。
和牛端上來的時候媽媽先烤,第一片放進了弟弟碗裏。
"慢點吃,別燙著。"
第二片也放進了弟弟碗裏。
第三片還是。
烤網上空了,媽媽又放了一批。
我自己夾了一片生肉放上去,媽媽瞥了我一眼。
"你烤你自己的,別跟你弟弟搶烤網。"
那張網,直徑四十公分,放十片肉綽綽有餘。
我夾起那片肉放回了盤子裏,等她烤完一輪再說。
弟弟倒是注意到了,難得抬頭看了我一下。
嘴裏嚼著牛肉,含含糊糊的:"哥你自己烤啊,我又不介意。"
媽媽接話很快:"你管好自己的,別操心你哥。"
......
吃完飯回家,褲兜裏的信封已經被體溫捂熱了。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才把信封拿出來。
拆開。
錄取通知書上印著一個離家一千八百公裏的城市名。
學校是我第一誌願,偷偷報的,沒跟任何人商量。
爸媽沒問過我填了什麼誌願。
高考完那天晚上他們帶弟弟去吃了日料慶祝鋼琴考試結束,雖然沒考過。
我一個人在家吃了碗泡麵,把誌願表最後檢查了一遍,提交了。
通知書下麵附著一張新生入學須知。
報到日期是九月三號。
還有二十六天。
我把通知書重新裝回信封,壓在書桌抽屜最底層,用舊課本蓋住。
然後打開門,走到客廳。
弟弟躺在沙發上消食,媽媽在廚房切水果。
"媽,我高中還有些書要處理,明天想去學校一趟。"
"去吧。別太晚,晚上給你弟弟燉個湯,他最近嘴角起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