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不是要走了?"
出發前三天的晚上,弟弟靠在我房間門框上,手裏捏著一根雪糕棍。
我在整理最後一批要帶走的書,動作沒停。
"開學了,當然要走。"
"你帶了好多東西,搞得好像不回來了一樣。"
他咬了一口雪糕,眼神掃過我床上攤開的行李箱。
我把最後一本書塞進去,拉上拉鏈。
"本來就要住校。"
他聳了聳肩,晃著雪糕棍走了。
路過客廳的時候,他聲音飄飄忽忽地傳過來。
"媽,我哥收拾了好多東西,跟搬家似的。"
媽媽在看電視劇,隨口應了一句。
"上大學帶多點正常的,別管他。"
沒有人起身來看一眼我的行李箱裏裝了什麼。
也沒有人發現,那個行李箱裏,連冬天的羽絨服都帶了。
九月份去上學,帶羽絨服。
正常人都會覺得奇怪。
但他們不會注意到,就像他們不會注意到我的近視加深了五十度,我的體檢報告寫著輕度貧血,我的鞋底已經磨穿了。
出發前一天,爸爸下班回來得早。
難得四個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媽媽做了弟弟愛吃的可樂雞翅,爸爸開了一罐啤酒。
"明天你自己能去吧?"
"嗯。"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家裏報個平安。"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關心了。
媽媽補了一句:"生活費月初打給你,別亂花。"
弟弟在旁邊玩手機,頭都沒抬。
我吃完飯洗了碗,回到房間,把門反鎖了。
從抽屜裏拿出錄取通知書,去樓下打印店複印了三份。
晚上十一點,全家都睡了。
我把三份複印件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上。
爸爸的座位前一份,媽媽的座位前一份,弟弟的座位前一份。
每一份的背麵,我用黑色簽字筆寫了同樣的話。
然後把行李箱從房間拖出來。
經過弟弟房間的時候,裏麵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經過爸媽臥室的時候,門縫裏透著電視待機的紅色指示燈。
整個家安安靜靜的,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因為我在不在,對他們來說,從來都沒有區別。
我輕輕帶上大門。
鎖舌歸位的聲音很小,像一句說了很多年但從沒被聽見的話,終於被自己咽了回去。
樓道裏的燈感應到動靜,亮了一盞。
我拖著行李箱走下樓梯,沒有回頭。
身後那扇門裏,餐桌上的三份通知書複印件安靜地躺在各自的位置前。
背麵的字跡端端正正。
"議題:脫離投票製家庭。"
"本次投票,一票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