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幾天,我表現得異常乖順。
淩晨五點準時起來練體能、背商業案例,配合我爸出席各種飯局。
飯局上的商圈前輩們都誇我教養好,舉止大方。
我爸笑著應承,嘴上說"哪裏哪裏",眼神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第三天晚上,我主動敲開了我媽書房的門。
"媽,林家那邊有沒有提過婚前見麵的安排?"
我媽從文件堆裏抬起頭,有些意外。
"你想見林語瑤?"
"嗯。畢竟是要一起過日子的人,總得見一麵吧。"
我媽推了推眼鏡,看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欣慰。
"行,我跟林家那邊說說,安排你們吃個飯。"
她頓了頓,難得溫和地加了一句。
"亦殊,你能想通,媽很高興。"
"林語瑤那孩子確實不錯,你娶她不會吃虧。"
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走出書房的時候,我在走廊裏碰見了哥哥。
他靠在牆上,手裏拿著一本法語版的調香筆記,看樣子是剛從祖母那兒回來。
"亦殊,你去找媽了?"
"嗯,聊了幾句林家的事。"
他抿了抿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伸手幫我攏了攏額前的碎發。
"你最近變了好多。"
"變了什麼?"
"乖了。"他笑了一下,"像小時候一樣乖。"
小時候一樣乖。
是啊,小時候我也很乖。
因為乖了才有人多看我一眼。
我衝他彎了彎嘴角。
"哥,你那本筆記能借我看看嗎?我好奇調香到底學些什麼。"
他下意識把筆記往身後藏了一下,隨即又笑著遞過來。
"有什麼不能看的,不過你看了也沒用,這些東西得從小練鼻子才行。"
我翻了兩頁,都是手寫的法語,字跡工整漂亮。
不是哥哥的字。
是我祖母的。
"祖母的字真好看。"
"嗯,她年輕時在格拉斯待過八年。"
我把筆記還給他,說了聲晚安。
回到房間後,我坐在書桌前,把今天觀察到的所有細節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保險櫃在書房的紅木書架後麵。
密碼鎖,六位數。
我媽的習慣是用生日當密碼,但不是她自己的生日。
是我哥哥的。
因為那個保險櫃是我哥哥十二歲生日時買的,專門用來存放家裏的重要證件。
買的時候,我媽當著全家人的麵設了密碼,說了句"用我們唯唯的生日,好記"。
當時我就站在旁邊。
沒有人覺得需要回避我。
因為沒有人覺得我會需要保險櫃裏的任何東西。
第五天,我等到了機會。
我媽出差去了上海,要待三天。
我爸帶哥哥去祖母家學調香,說晚上不回來吃飯。
整棟房子隻剩下我和做飯的阿姨。
我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確認阿姨進了廚房,才上了二樓。
書房的門沒鎖。我媽出差時從來不鎖書房,因為家裏沒人會動她的東西。
紅木書架後麵的保險櫃還在老位置。
我輸入哥哥的生日,六位數。
"嘀"的一聲,綠燈亮了。
裏麵整整齊齊地摞著幾個文件袋。
房產證、股權協議、家族信托的文件。
最底下一層,是三本戶口簿和三張身份證。
我媽的,我爸的,哥哥的。
沒有我的。
我翻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
我的身份證不在這裏。
心沉了一下,隨即又冷靜下來。
不在保險櫃,那就在別的地方。
我重新鎖好保險櫃,退出書房,回到自己的房間。
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是我前兩天在試西裝時,趁我爸打電話的間隙,用西裝店的座機查到的。
是派出所戶籍科的電話。
"您好,我想谘詢一下,如果身份證丟失了,本人帶戶口簿去可以補辦嗎?"
"可以的,帶上戶口簿原件和一寸照片,本人到場就行。"
"如果戶口簿也不在手邊呢?"
"那您需要先到戶籍所在地的派出所申請補辦戶口簿,需要提供能證明您身份的其他材料,比如出生證明、學生證......"
"好的,謝謝。"
我掛了電話。
學生證在我自己的抽屜裏,我爸沒收走。
出生證明......
我想了想,打開了家裏的雲端相冊。
這個相冊是我媽三年前建的,全家人共享。
裏麵存的都是哥哥的照片。
但在最早的那個文件夾裏,有一張泛黃的照片,拍的是我和哥哥的出生證明並排放在一起的樣子。
拍照的人大概是我爸,當時剛生完我們,覺得雙胞胎的兩張出生證挺有紀念意義。
照片上的編號清晰可見。
我截了圖,存在手機裏。
然後退出相冊,清除了瀏覽記錄。
門外傳來阿姨喊吃飯的聲音。
我應了一聲,下樓,坐到餐桌前。
桌上是一碗番茄雞蛋麵。
阿姨不知道我愛吃辣,但至少肯問我想吃什麼。
"亦殊,麵條軟硬合適嗎?"
"合適,謝謝阿姨。"
這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會問我口味的人。
她不是我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