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北窪村的夜，靜得隻能聽見偶爾的幾聲狗吠。

員工宿舍隻有十幾平米，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破桌子，牆角還結著蜘蛛網。

我裹緊了外套，坐在床沿上，開始盤算手裏的資金。

那五十萬定金是我工作六年存下的所有積蓄。

豬場的後續改造、引進新豬苗、工人發工資，哪一項都是個無底洞。

六十萬的房款雖然能要回來，但走法律程序最快也要幾個月。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去銀行辦理農業扶持貸款。

第二天一早，我洗了把臉，換上最體麵的套裝，拿著豬場的轉讓合同去了鎮上的商業銀行。

“對不起，沈先生。”

信貸部經理把資料推回給我，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

“北窪村那個生態豬場已經被我們行打入高風險名單了。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

“而且你的個人征信記錄上，有一筆即將逾期的擔保。”

我猛地皺起眉頭。

“什麼擔保？”

“是裴昕女士名下的一筆三十萬消費貸，你作為她的未婚夫，在係統裏是連帶責任人。”

我氣極反笑。

裴昕，你可真是好算計。

拿著我的錢去給林昊昊買車，還要拉我下水背債。

“經理，我和裴昕已經解除婚約了。這筆貸款我完全不知情，上麵的簽字絕對是偽造的。”我冷靜地解釋。

“那這就需要你提供警方立案證明和筆跡鑒定報告了。”經理攤了攤手。

“在這些手續辦完之前，我們行無法為您發放任何貸款。”

走出銀行，正午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老媽”兩個字。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沈南！你是不是瘋了？”電話剛通，我媽尖銳的罵聲就刺痛了我的耳膜。

“裴昕那麼好的條件，你居然為了一個殘疾的小夥子跟她悔婚？你知不知道今天親戚們怎麼笑話我們？”

我攥緊了手機，指骨泛白。

“媽，裴昕出軌了，她把新房密碼給了那個男人，還讓他睡我的床。”

“那又怎麼了？”

我媽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

“裴昕心善，難免會照顧一下弱勢群體。人家小夥子腿都斷了，你還非要跟他爭風吃醋，你有沒有點同情心？”

我心口一窒，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媽，在你眼裏，我的底線還不如裴昕的麵子重要嗎？”

“你少跟我扯這些大道理！”我媽在那頭拍著桌子。

“裴昕今天早上剛托人給你弟弟安排了國企的實習！你要是把婚事黃了，你弟弟的前途怎麼辦？”

“我警告你，馬上滾去給裴昕和那個小夥子道歉！你要是敢悔婚，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我聽著電話裏傳來的盲音，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就是我的家人。

為了弟弟的一個實習名額，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向火坑。

下午，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豬場。

剛進大門，就看到老錢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沈老板，不好了！鎮上的飼料廠突然說要斷供，除非我們今天就把之前欠的八萬塊貨款結清。”

“而且......而且原來那幾個工人，聽說你貸不到款，都在收拾東西準備走人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豬舍，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老錢，你讓他們再等我三天。”我咬著牙開口。

就在我準備給以前的大學同學打電話借錢時，一輛拉風的保時捷跑車呼嘯著停在了豬場門口。

車門打開，裴昕穿著一身名貴的連衣裙走了下來。

“這就是你選的‘新家’啊？”

裴昕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打量著四周的豬糞。

林昊坐在輪椅上，也挑釁地笑起來。

“南哥，你就算想引起昕姐的注意，也不用跑到這種又臟又臭的地方來受罪吧？”

他們是來看我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