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蘇哲中午才回來。
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柑橘調香水味。
我不喜歡香水,家裏從來沒有這種味道。
他把外套脫下來扔在沙發上。
“怎麼沒做飯?”
他看著空蕩蕩的餐桌問。
“不餓。”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
一頁都沒翻過。
他走過來,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額頭。
“有點燙,你發燒了?”
“昨晚受了點涼。”
他收回手。
“吃藥了嗎?”
“沒有,家裏藥箱空了。”
他皺了皺眉。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回來嗎?”
我抬起頭看他。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我昨晚在老李那,大家都喝了酒,開不了車。”
“是嗎。”
我重新低下頭看書。
“我去樓下給你買點藥。”
他轉身拿起剛脫下的外套,又走出了門。
這一去,就是兩個小時。
樓下的藥店步行來回隻需要十分鐘。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掛鐘。
分針走了一圈又一圈。
我沒有打電話催他。
我隻是靜靜地等。
下午兩點,門鎖響了。
他拎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走進來,額頭上有些汗。
“跑了好幾家藥店才買到你常吃的那種。”
他把藥扔在茶幾上,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趕緊吃了吧。”
我接過水杯。
杯壁是溫的。
但他的衣袖是濕的。
今天外麵沒下雨,他袖口上的水漬,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和醫院走廊裏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去哪家藥店買的?”
我摳出兩粒膠囊,放進嘴裏。
“就街角那家。”
他眼神看向別處,隨口答道。
我咽下藥片,喝了一口水。
“街角那家昨天就停業裝修了。”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去前麵那條街買的,我記錯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買個藥你也要盤問半天,有意思嗎?”
“沒意思。”
我放下水杯。
“我就是隨口一問。”
他似乎鬆了一口氣,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晚檸,我最近工作壓力很大,你能不能別總是疑神疑鬼的。”
“我沒有疑神疑鬼。”
我說的是實話。
我不再需要懷疑了。
剛才在他沒回來的那兩個小時裏,我打開了同城新聞。
城南灣公寓區發生了一起小型火災,一輛救護車帶走了一名輕度嗆傷的女性。
我不需要問那個女性是誰。
因為他的袖口上,除了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股很淡的煙熏味。
“你先睡一覺出出汗。”
他站起身。
“我下午還有個會,得去趟公司。”
“周末還要開會?”
“嗯,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匆匆拿上車鑰匙。
“晚飯自己點個外賣吧,不用等我。”
門再次被關上。
我坐在原處,把那杯溫水慢慢喝完。
藥效開始發作,我有些犯困。
我走到臥室,躺在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強撐著睜開眼。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照片裏,蘇哲坐在一張病床邊。
他正低頭給病床上的短發女生削蘋果。
他的側臉那麼溫柔,那麼專注。
照片底下配著一行字。
“借你男朋友用用,別介意哦。”
我看著那行字,眼睛幹澀得發疼。
我沒有回擊,也沒有質問。
我把那條彩信長按,刪除了。
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感冒太難受了,我得快點好起來。
好起來,才有力氣搬家。
“蘇哲。”
我在心裏默默地說了一句。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