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蘇哲難得沒有出門。
他從車裏搬上來一個巨大的黑色航空箱。
放在客廳的正中央。
我在廚房洗水果,隔著玻璃門看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
裏麵是一台嶄新的哈蘇微單。
旁邊還配著好幾個長短不一的昂貴鏡頭。
他拿著專用的清潔布,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機身。
眼神專注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我端著洗好的葡萄走出去,把果盤放在茶幾上。
“你要學攝影?”
他手裏的動作沒停。
“幫朋友代收的。”
“什麼朋友買這麼貴的東西?”
“說了你也不認識。”
他語氣平淡,沒有抬頭。
我拿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裏。
很酸。
“蘇哲,我們下個月的訂婚宴,我想請個跟拍。”
他終於停下了動作。
皺著眉看我。
“我不喜歡拍照,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拍幾張儀式感的東西,不拍正臉。”
“不拍正臉請什麼跟拍?浪費錢。”
他把相機重新放回防震海綿裏。
“我說過很多次,我討厭鏡頭對準我。你為什麼總是記不住?”
“那是我們的訂婚宴。”
“訂婚而已,踏實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搞那些虛的幹什麼?”
他合上航空箱的蓋子。
扣上鎖扣。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把這個給人送過去。”
“不留下來吃晚飯嗎?”
“不了,人家急著用。”
他拎起箱子,走到玄關換鞋。
門關上了。
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微博主頁。
賬號名叫“夏日限定”。
是我昨晚通過那個跑腿電話號碼,順藤摸瓜找到的賬號。
主頁裏全是各種精美的日常照。
兩個小時前,她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是一隻白皙的手,正握著一杯冰美式。
背景是一家高檔咖啡廳的桌麵。
配文:“他說,隻有最頂級的哈蘇,才配得上我的眼睛。”
底下的評論區有人問:“哇!這也太寵了吧,男朋友送的?”
作者回複了一個害羞的表情包:“是一個很懂我的笨蛋。”
我看著那條回複,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那個懂她的笨蛋,剛剛因為我提議請訂婚跟拍,把我數落了一頓。
傍晚的時候,外麵下起了大雨。
我把冰箱裏剩下的半鍋粥熱了一下。
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手機響了,是蘇哲發來的微信。
“雨太大了,我今晚在朋友這睡,不回去了。”
“哪個朋友?”
我打字回複。
那邊過了五分鐘才回。
“老李他們。”
老李是他的大學室友。
我點開老李的朋友圈。
半個小時前,老李發了一條定位在電競酒店的動態。
“五個大老爺們開黑,爽!”
照片裏沒有蘇哲。
我把碗筷收進水槽,沒有洗。
水龍頭滴答滴答地漏著水。
我回到臥室,打開衣櫃。
裏麵掛著兩排衣服。
左邊是我的,右邊是他的。
我的衣服大多是黑白灰,款式簡單,方便打理。
這是蘇哲喜歡的風格。
他說我穿這些顯得穩重,適合結婚。
但在“夏日限定”的微博裏。
她穿的都是碎花裙、亮色吊帶、誇張的配飾。
蘇哲在她的照片下點過讚。
我一直以為他喜歡安靜、素雅的東西。
其實他隻是覺得我隻配得上素雅。
我把櫃門關上。
沒有開燈,就這麼和衣躺在床上。
外麵雷聲隆隆。
我怕打雷。
五年前的夏天,也是一個雷雨夜。
蘇哲抱著發抖的我,捂住我的耳朵說:“別怕,以後每一個打雷的天氣,我都會陪著你。”
現在又打雷了。
他在陪著別人看哈蘇鏡頭裏的世界。
手機在枕頭邊震動了一下。
我摸黑拿起來。
是蘇哲。
“打雷了,別怕,早點睡。”
我看著屏幕上這幹巴巴的幾個字。
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