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了一份同城快遞。
裏麵是一本泛黃的借物登記冊的複印件,和一盒老式錄音帶。
我把東西仔細收進帶鎖的抽屜裏。
剛放好,門鈴就響了。
我搖著輪椅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發梳得發亮的男人。
正是昨晚賀雲芝送了高價西裝的陸浩然。
十年不見,他比下鄉時胖了一些,但那種自命不凡的神態一點沒變。
“喲,沈大哥,好久不見啊。”
他也不等我招呼,自顧自地擠進門,順手把一個果籃放在玄關。
“聽雲芝說你身體不好,我特地來看看你。”
他環顧著這間破舊的出租屋,眼裏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棄。
“這地方也太小了點,輪椅都轉不開身吧?”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來幹什麼?”
陸浩然自來熟地在沙發上坐下,甚至翹起了二郎腿。
“哎呀,沈大哥別這麼見外嘛。”
“我這不是剛回國,雲芝幫了我不少忙,我特地來感謝一下你們。”
他故意把“你們”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卻挑釁地掃過我的雙腿。
“說真的,雲芝這十年跟著你,真是受苦了。”
“她那麼優秀的一個人,本來可以有大好前途,現在卻隻能困在這個小破屋裏伺候你。”
“沈大哥,是個男人,就不該這麼拖累她,你說對吧?”
這番令人作嘔的發言,讓我胃裏一陣翻滾。
“她受苦?”我盯著他。
“她用著我每月的殘疾補助給你買西裝,確實挺辛苦的。”
陸浩然臉色一僵,似乎沒料到我會直接揭穿。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無辜的樣子。
“沈大哥,你誤會了。那是雲芝心疼我在外麵跑麵試,非要給我買的。”
“我本來說不要,可她非說,我體麵了,她臉上也有光。”
他站起身,走到我的書桌前。
桌上放著我昨晚剛寫完的一份手稿。
這十年來,我一直在偷偷用“沉木”的筆名寫小說,這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和收入來源。
“喲,這還寫著東西呢?”
陸浩然隨手拿起那疊稿紙,抖了抖。
“這是什麼?回憶錄?還是檢討書?”
“一個連門都出不去的廢人,還能寫出什麼好東西來。”
他說著,手指一鬆。
幾十頁手稿像雪片一樣散落在地上。
其中幾張直接飄到了他沒擦幹淨的皮鞋下麵。
他不僅沒有挪腳,反而故意在上麵碾了碾。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毫無誠意地道著歉,嘴角卻帶著惡毒的笑。
我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死死握住輪椅的輪圈。
“撿起來。”我聲音嘶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什麼?”陸浩然掏了掏耳朵,裝作沒聽清。
“我讓你,把它撿起來!”
我猛地搖動輪椅向前,直逼他的麵前。
陸浩然被我眼裏的狠厲嚇退了一步,但隨即又惱羞成怒。
“你叫什麼叫!幾張破紙而已,至於嗎?”
“難怪雲芝說你現在脾氣古怪,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賀雲芝提著菜走進來,看到滿地的稿紙和對峙的我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舟,你在幹什麼!”
她衝過來,一把將陸浩然護在身後。
“浩然好心好意來看你,你發什麼瘋?”
我指著地上的稿紙,手指都在發抖。
“他弄壞了我的東西,還踩在腳底下!”
賀雲芝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幾張破紙嗎?你一天到晚寫那些沒人看的廢話,有什麼用?”
“浩然是不小心的,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你這副樣子,真是讓我感到惡心!”
她為了維護陸浩然,甚至連問一句事情經過都不肯。
在她的潛意識裏,我做什麼都是錯的,陸浩然做什麼都是對的。
陸浩然躲在賀雲芝身後,朝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雲芝,算了吧,沈大哥身體不好,脾氣差點也能理解。”
“我受點委屈沒關係,別因為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
賀雲芝聽了,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浩然,你就是太善良了。你理他幹什麼,他現在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她轉頭怒視著我,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沈舟,我命令你,立刻向浩然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