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鄉第二年,我在伐木場被倒下的鬆樹砸斷了脊柱。
腰以下再沒有過知覺。
未婚妻坐了三天火車來看我,隔著病房門站了五分鐘,沒進來。
第二個月我收到退婚信和她的結婚照。
是同隊的女知青賀雲芝把我從農場背回了城。
她推著我的輪椅跑了七個單位,硬是給我辦成了病退回京的手續。
我撿回一條命,也抱得美人歸。
和賀雲芝舉辦婚禮那天,我媽淚流滿麵,當場給她磕了一個頭。
直到七年後落實政策,伐木場當年的事故記錄解封。
安全科的老劉偷找到我:
"老沈,當年那棵鬆樹的鋸口方向不對。是有人提前鋸了一大半,等你站到位才推的。"
"而事發前一晚唯一借過鋸子的人,是雲芝。"
我摩挲著坐了十年的輪椅扶手,賀雲芝從廚房探出頭:
"餃子快好了,今天入伏,吃完我推你去公園轉轉。"
她雙頰泛起兩個小酒窩,在炊煙下似真似幻。
一如十年前,背我回城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