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的右前輪爆胎,拉出焦黑的刹車痕,
保險杠凹進去一塊,滿是擦傷,後視鏡靠三四根電線可憐的吊著。
冷風刮過頭皮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疼。
我沒有理會她的指責,指了指癟下去的輪胎:
“車動不了了,現在叫拖車把我們送到最近的高速口趕高鐵,還能在法院今天下班前提交材料。”
“不要,我不走!”後座的周慕言探出半個身子,大聲叫嚷著::
“姐姐,我的小皮筋掉了!”
在被拽下來時,他手腕的小皮筋被勾住,脫手飛了出去,不知道掉到了哪裏。
林楚茵低頭哄他:
“慕言乖,姐姐再給你買一個......”
“我不要!”周慕言躲開她伸出的手,眼眶紅紅的:
“那是姐姐跟我才有的小皮筋,獨一無二的,我舍不得!。”
他抬起頭,握著林楚茵的手:
“現在它不見了,是不是老天都覺得我不配做姐姐的弟弟?”
林楚茵的臉色沉了下來,推了我一把:
“你去路上找!”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高速上有多危險?”
林楚茵一指爆胎的汽車,聲音高了起來:
“要不是因為你提醒的晚了,慕言怎麼會被嚇到?小皮筋也不會掉,我們也不會被困在這兒!”
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理直氣壯:
“你自己造成的後果,自己負責。”
對於她的顛倒黑白,我心裏竟然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畢竟,為了這個好弟弟,林楚茵連原則都可以放下。
我看了看手表,提醒她:
“再耽擱下去,很有可能趕不上今天遞交上訴......”
她卻不耐煩的揮手打斷我:
“少拿交材料的事來找借口,就算今天交不了,不是還有明天嗎?”
我靜靜地看著她,什麼都不想再說了。
明天?沒有明天了。
能做的提醒我已經做了,這一切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我沉默的轉過身,沿著護欄外往回走,
山裏的風像刀子似得刮著臉,
我在手機微弱的燈光下一寸寸的掃過地麵。
“裴總加油!”
身後傳來周慕言惡作劇得逞後興奮的鼓勵,
他裹著毛毯,手裏抱著林楚茵給他熱好的奶茶,
小口小口嘬著。
一輛車慢慢停在了應急車道,
車窗降了下來,一個幹練的女人探出臉來:
“需要幫忙嗎?”
她將後備箱裏全尺寸備胎借給我,
又從車裏端了一杯熱咖啡塞進我凍得發僵的手裏,
她看了一眼在護欄外遠遠裹在一起嬉鬧的兩人,聲音意味不明:
“你這樣在高速邊走路太危險了,不管你在找什麼,都沒有生命重要。”
我鼻子一酸,連一個陌生人都會給予關心,
而我的未婚妻卻為了一個22歲的“寶寶”,
讓我淩晨寒冷的高速上,冒著被車撞死的風險,
找一條該死的小皮筋。
直到天徹底亮了,來往的車多了起來,
周慕言這才在林楚茵“要什麼買什麼”的許諾裏點了頭,
戀戀不舍的同意離開,
上車前,他惡狠狠的剜了我一眼。
一路上,他出奇的安靜,
透過後視鏡,我看見他靠在林楚茵的肩膀上,眼睛滴溜溜的轉,
時不時在林楚茵的耳邊嘀咕著什麼,嘴唇貼上了她的皮膚,
林楚茵一直微笑點頭,偶爾輕聲笑罵一句。
到達終點收費口時,已經是當天下午四點了,
例行檢查的警察拿著表格,隨意的朝車窗裏掃了一眼:
“車上幾個人?”
我客氣的回答:“三個。”
後座突然響起周慕言突兀的笑聲:
“騙人,明明是四個!”
他歪著頭,笑的天真無邪:
“後備箱裏,還有一個不會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