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式排位賽前,雨停了半個小時。
二十四輛摩托同時衝入賽道。
第一圈,我排在第九。
第二圈進入山腰連續彎,前方八輛車擠成一團。
我提前減速半秒,從最窄的內側切入,連續超過五輛。
黑色摩托貼著護欄衝出第三個彎,升到第二位。
解說猛地拔高聲音:
“R-17用的是三年前渡鴉的冠軍線路!”
“這條線路容錯率太低,已經三年沒人敢走了!”
最後一段泥坡,周野擋在前方,連續變線封堵。
接近坡頂時,我故意收油。
他以為我放棄,立刻搶占外側。
下一秒,我重新加速,從他留下的內側空當穿過。
終點計時器亮起。
第一名。
領先十七秒。
看台的歡呼壓過山風。
直播評論區裏,有人把我的線路和渡鴉三年前的錄像逐幀對比。
幾乎完全重合。
我駛入減速區,右側固定架在剛才的泥坡中擦過碎石,卡扣已經出現裂紋。
我沒有察覺。
右腳落地時,卡扣突然崩開,膝蓋失去支撐,我連人帶車向右側倒去。
維修台上,林晚剛衝出一步。
幾十米外,周野停車時忽然歪倒在泥裏。
“林晚!”
他隻喊了一聲,林晚便轉身朝他跑去。
我單膝跪在碎石地上,掌心被劃開,護膝下傳來溫熱的濕意。
她不是沒看見。
她看見我倒下,也看見周野倒下,然後作出了選擇。
韓師傅和裁判趕來,將我扶進維修棚。
等林晚回來,周野手背上已經貼好了創可貼。
她沒看我的腿,先問:
“剛才在泥坡上,你為什麼非要逼他提速?”
我慢慢解開護膝。
舊手術疤旁磨開一道新傷,血沿著支架往下淌。
“這個,你看得見嗎?”
她的視線落下來,臉色微變。
可很快,她又移開目光。
“比賽本來就有風險,是你堅持報名。”
那一刻,我忽然不再等她問疼不疼了。
林晚撿起斷裂的固定扣。
“你的線路、動作,還有那輛車,到底怎麼回事?”
“你從誰那裏拿到了渡鴉的訓練數據?”
韓師傅沒有回答。
他從工具箱底層取出一個舊存儲器,插進電腦。
“係統自動匹配到了三年前的損壞調度文件。”
音響裏傳出電流聲。
“R-17報告刹車壓力下降,請求進站。”
“先等。”
“R-17第二次請求,刹車壓力持續下降。”
“周野還在體驗區,先派車接他。”
現場人員隨後明確說明,周野沒有被賽車撞傷,隻是被發動機聲嚇到。
錄音裏,周野帶著哭腔說:
“就是渡鴉逼我,我才會摔。”
“他肯定看不起體驗車手。”
林晚沉默幾秒。
“周野膽子小,先送他下山。”
“渡鴉那麼強,少一次維修不會怎樣。”
十九分鐘後,事故警報響起。
為了避開堵在入口的救援車,R-17撞進緩衝坡。
我的右腿被摩托壓碎。
維修棚裏死一般安靜。
林晚扶住桌沿,指節泛白。
“我當時以為周野被撞了。”
韓師傅看著她。
“現場人員解釋過,他沒有外傷。”
“可他一直在發抖。”
“所以另一個車手就該拿命等?”
她嘴唇發白。
“我判斷渡鴉能撐到下一圈。”
總裁判立即複製文件。
“恢複文件需要完成哈希校驗和聲紋鑒定。”
“在結論出來前,林晚不得參與R-17的安全決策。”
他又看向我。
“你可以無責退出明天的決賽。”
我將驗車報告和身份授權書遞過去。
“我申請獨立安全監控。”
“如果賽車出現警報,車隊無權代替我確認繼續。”
總裁判簽下回執。
“申請生效。”
林晚追到維修棚門口。
“許崢,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撐起手杖,避開她伸來的手。
“以前我總以為,你隻是沒看見。”
“今天我才明白,你每一次都看見了。”
“你隻是覺得,我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