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林薇叫了一聲，極其自然。

我站在玄關那裏，像一個小醜。

這是我的家，我媽在給別人張羅婚事，我弟弟在對我女朋友害羞。

“行，那我祝你們明天訂婚順利，下周結婚圓滿。一家人幸福美滿，白頭偕老。”

我媽瞟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這話說得陰陽怪氣，但她心情好，沒跟我計較。

“知道你懂事。”她揮了揮手，“行了，你晚上要是不想在家住，就去外麵住一晚吧。明天回來參加訂婚宴，你弟弟的大事，你不能缺席。”

我沒回答。

轉身拉開了大門。

走出那扇門的時候，我聽見背後傳來我媽的聲音：

“來，遠帆，坐林薇旁邊來，媽給你們拍個照。”

然後是宋遠帆咯咯的笑聲，清脆又愉悅。

從小到大，我媽就偏心宋遠帆。

宋遠帆是早產兒，生下來的時候才三斤多，在保溫箱裏住了一個多月才保住命。

從小身體就弱，三天兩頭往醫院跑，我媽什麼事都不讓他做，什麼苦都不讓他吃。

而我呢。

我是哥哥。

我得懂事。

我得讓著弟弟。

十八歲那年，我高考分數夠一本線，我媽說家裏供不起兩個大學生，讓我去讀學費便宜的專科。

把錢省下來給宋遠帆交他那所三本大學高昂的學費。

我說我可以貸款，我媽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扇了我一巴掌，說我沒良心、不知道感恩。

後來我還是讀了專科。

畢業那年在出租屋裏哭了一整個夏天，覺得自己這輩子完了。

可我不甘心，一邊工作一邊自考，硬生生花了三年時間拿到了本科文憑。

那時候我已經二十四歲了，同齡的研究生都要畢業了，我剛拿一個自考本科的學曆。

好在我爭氣。

進了這家公司從小職員做起，加班、出差、拿最難啃的項目啃、別人不願意幹的活我來幹。

三年時間幹到了項目主管的位置，手底下管七八號人，工資雖然不算多高，但足夠我在這個城市體麵地活著。

然後我遇到了林薇。

她是合作公司的技術負責人，大我兩歲。

我們在一起之後，我覺得老天爺終於對我公平了一次。

給了我一個願意踏實過日子的人。

我把所有對未來的期待都押在了這段感情上。

結果呢？

她又選中了宋遠帆。

從小到大，宋遠帆什麼都不用做，隻要站在那裏，掉兩滴眼淚，就能輕易拿走我想要的一切。

我媽的偏愛是他的，親戚們的關心是他的，現在連我的女人也是他的了。

真是諷刺。

電梯到了一樓。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快十點了。

我收起手機，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裏？”師傅問。

“去附近的酒店吧。”我說。

到了酒店，我辦完入住手續，進了房間關上門，一頭栽在那張過分柔軟的大床上。

我和林薇在一起的第五年。

她開始頻繁地晚回家。

我以為是真的忙，從來不查她的手機，不翻她的聊天記錄。

她所有的密碼我都知道，但我沒有窺探的習慣，因為我相信她。

結果她在我的手機裏看到了宋遠帆的照片。

結果她偷偷加了他。

結果是他們兩個在一起了，我被蒙在鼓裏，還傻嗬嗬地計劃著我們的婚禮。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裏。

媽媽、弟弟、女朋友。

都靠不住。

隻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