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爸爸，那個啞巴阿姨今天又沒有來。”

“她是不是生病了？”

女兒稚嫩的聲音讓我從焦慮中回神。

我們暫時住在親戚家，女兒還不知道女啞巴死亡，和家裏被燒毀的事情。

我克製住情緒，抱著她道：“她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小好，過幾天爸爸會帶你搬走，送你去市區的學校讀書。”

女兒的眼一下子紅了：“那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啞巴阿姨了？”

“她寫字告訴我——”

說到這兒，女兒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但我知道女兒想說的是什麼。

我將她的抱得更緊，激動又認真道：“小好，你答應啞巴阿姨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聽見沒有？”

小好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爸爸，你怎麼知道我和啞巴阿姨有約定？”

我不僅知道她們有約定。

還知道她們的約定是，小好不能透露她們的任何交流內容。

但我不清楚，麵對警察的時候，小好能不能守口如瓶。

他們已經傳喚過我前妻，或許很快就會接觸我女兒。

沒時間了。

“小好，爸爸明天就要帶你搬走！”

當晚，我主動申請去公司加班，整理工作內容，便於新人交接。

而回去的時候，我繞了些路，去了一座橋下麵的橋洞。

女啞巴不是傻子，她的神智很清醒。

所以會裝傻接近我，會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將紙條吞下。

但我不確定，她是否留下了其他沒來得及銷毀的紙條。

橋洞下是女啞巴晚上睡覺的地方，我將這裏仔細地搜了個遍。

我沒有找到任何對我不利的東西，鬆了口氣，打算離開。

可這時候，黑暗中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陳滿生，你是在找這些東西嗎？”

我頓時頭皮發麻。

看見王浩拿著一個檔案袋，大步朝我走來。

而檔案袋裏麵，裝著幾十張褶皺的、帶著泥土，像是從土裏挖出來的紙條。

上麵的內容，十分相像：

“陳滿生給了我11塊錢的紙幣，一袋牛奶，兩顆雞蛋。”

“陳滿生給了我一張5元的紙幣，兩個硬幣，以及一瓶礦泉水，一顆鹵蛋。”

“陳滿生給了我.........”

一張張地看下去，我後背發冷。

額頭上不知覺間滲滿了汗。

王浩的語氣滿是質問：“陳滿生，你這麼慌幹什麼？”

“這些紙條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我深深咽了口唾沫：

“王隊長，你想多了。”

“我女兒對那個啞巴有些感情，把我給她的6歲生日禮物送出去了。現在我們家被燒了，女兒的東西幾乎都沒了，我才來到這裏，想找到那個禮物帶走紀念。”

“至於這些紙條，我完全不知道這玩意兒的存在。”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出來早就準備好的托辭。

王浩朝我走近一步，壓迫感十足：

“陳滿生，死者被害不到一個星期，你的家就被燒了，現在又急著搬走。”

“可據我所知，你要搬去的江城並沒有熟人，也沒有工作，你女兒的學校也沒有聯係好。”

“你為什麼這麼著急離開？”

我咬牙怒道：

“因為這個縣城太克我了。”

“我和前妻結婚後，從鎮上搬到縣城，沒過多久她就染上了賭博，輸光了家裏的存款。”

“現在我又莫名其妙撞上一個奇怪的啞巴女，被牽扯進凶殺案。”

“緊接著我的房子又燒了，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克死了。”

“就算再難，我也要換個地方改改風水！”

王浩緊緊盯著我，一副將我看透的樣子：

“陳滿生，別裝了。”

“你搬走分明是為了逃避調查！”

“但很可惜，你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