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蹲在衣櫃前,一件一件把自己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手碰到最底層的一件T恤,上麵印著兩隻並排的小企鵝。
情侶款。
我一件,陸衍一件。
當時他在步行街上看到這個圖案,一定要買。
付完錢立馬就穿上了,跟個小孩似的。
我把那件T恤攥了幾秒,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行李不多,很快收拾完了。
拖著箱子走到玄關換鞋,陸衍從沙發上起身,說要送我下樓。
林梔窩在沙發裏,眼睛半闔,好像已經睡著了。
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陸衍跟我走到單元門外。
四月的風不算冷,但吹在臉上有些刺。
「這段時間先委屈你住酒店。」
他站在花壇旁邊,雙手插在衣兜裏,語氣像在交代工作。
「等梔梔有好轉了,我再聯係你。」
我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行李箱。
二十寸,灰色,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嗯。」
我點了點頭。
不會了。
不會再等你的聯係了。
拖著箱子轉身那一刻,我聽見他在身後說:「寧寧,你辛苦了。」
我沒回頭。
我拖著行李直接去了醫院。
在我媽病房找護工借了張折疊床,支在床尾。
白天護工阿姨照看,晚上我睡在旁邊。
我原本怕她問陸衍怎麼沒來看她。
結果她從頭到尾隻字未提。
仿佛那個名字從來不存在。
其實我知道。
她不是沒話說,是怕一開口,我會哭。
陸衍打了幾次電話過來,我都沒接。
第一天三個,第二天兩個,第三天一個。
然後沒有了。
他大概又被林梔的什麼狀況絆住了。
就在我掐著指頭算我媽出院日子的時候,出去買了個晚飯的工夫,出了事。
我左手拎著粥,右手拿著筷子,用肩膀頂開病房門。
門開了。
床是空的。
被子疊得整齊,枕頭靠在床頭,好像沒人睡過。
我心跳漏了一拍。
回頭看向走廊——靠近護士站的位置,多了一張臨時輪床。
我媽就躺在上麵。
身上隻蓋了一層薄棉被,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經過她身邊。
有人推著器械車,輪子碾過地麵,咯噔咯噔響。
我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
她睜開眼,看見我,笑了一下。
「沒事,他們說病房要調整,先讓我在走廊待一會兒。」
她連嗓子都是啞的。
我鼻子一酸,把粥放在旁邊的凳子上,轉身去了護士站。
「我媽為什麼被挪到走廊了?」
護士低著頭翻記錄本,頭都沒抬:「有人要住那間房,上麵打過招呼了,讓先騰出來。」
「誰打的招呼?我們同意了嗎?」我聲音大了起來。
旁邊幾個等著拿藥的家屬看過來。
護士還沒開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轉頭。
陸衍站在走廊另一頭。
手裏拎著一袋水果,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寧寧。」
我以為他是來看我媽的。
他終於想起來了。
下一秒,他開口了。
「梔梔昨晚又一夜沒睡,醫生說她需要換個安靜的環境休息。」
他頓了一下,像在等我理解。
我的手攥緊了。
他知道這間病房住的是我媽。
他知道我媽剛做完心臟手術。
他還是把她挪走了。
「我不知道那病房裏住的是你媽。」他又補了一句,「但她恢複得也不錯,在走廊待一下不影響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