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屬先交三萬押金,病人情況不太好。”
急診窗口的玻璃擋住半張臉,我聽見自己銀行卡被退回來的聲音。
唐棉躺在搶救室裏,宋硯辭沒有回來,唐棉母親的電話打了十幾通,全是我接的。
我翻出手機銀行,賬戶餘額隻剩四位數。
上個月宋硯辭說沈瓷複健要換設備,先從我那張卡周轉,月底補回。
月底到了,他隻讓財務給我發了家用。
我撥給他。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接了,背景裏有沈瓷的哭聲。
“什麼事?”
“唐棉要交押金,你轉我三萬。”
“醫院不會因為三萬不救人。”
“宋硯辭,她是被你當眾停獎金才暈倒的。”
那邊靜了幾秒。
“何清棠,你現在說話越來越難聽了。”
我扶著窗口邊沿,腰後的舊傷一陣一陣往上頂。
那年他連開兩場發布,我替他搬樣衣箱,摔下倉庫台階,腰傷拖到現在。
那時他在醫院走廊握著我的病曆,說以後有我在的地方,他都陪著。
護士敲玻璃。
“要快點。”
我把手機貼緊耳邊。
“你拿走我的錢,先還我。”
宋硯辭的聲音沉下來。
“那是夫妻共同支出,別在這時候算賬。瓷瓷這邊也不舒服,我走不開。”
“唐棉會死。”
“別拿這種話逼我。”
電話斷了。
我再打過去,提示無法接通。
屏幕上隻剩唐棉母親的來電,她在那頭問我,棉棉是不是又逞強了。
我把手按在腰側,彎腰簽了欠費告知。
護士把單子推出來,紙角貼著窗口縫隙。
“先簽吧,後續費用盡快補。”
我簽下名字。
筆尖在何清棠三個字最後一筆劃出去,墨跡拖長。
宋母的電話進來。
“清棠,你別再鬧到硯辭那裏。沈瓷那孩子嚇得不輕,硯辭陪她是應該的。你身邊那個小姑娘,公司會按規矩處理。”
“她在搶救。”
“誰家沒有難處?你要學會分輕重。”
我掛了電話,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
椅麵硬,腰貼上去更疼。
我打開郵箱,看到一封未讀郵件。
南城舊宅修複館的錄用通知,兩天前發來的。
館長在郵件末尾寫:你上次提到想帶一位年輕助手過來,宿舍可以安排兩間,若確定,請今晚前回複。
我盯著那句兩間宿舍,手指停在屏幕上。
唐棉說過,她想離開這裏,換個地方陪母親看病,也換個地方工作。
搶救室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
“家屬呢?”
我站起來。
“我是她同事。”
醫生看著手裏的記錄。
“病人送來時已經耽誤了,出血量大,我們盡力了。”
走廊另一頭,唐棉母親的哭聲從手機裏傳出來。
我沒有把手機拿穩,它落在椅子上,屏幕亮著,郵箱還停在那封錄用通知。
護士把唐棉的工牌交給我。
工牌背後夾著一張便簽。
【清棠姐,等獎金下來,我請你吃熱湯麵。】
我把便簽合進掌心,坐回長椅。
腰疼還在,可我沒再撥宋硯辭的電話。
我回複館長。
“我今晚走,宿舍一間就夠。”
發送鍵按下去時,宋硯辭的消息彈出來。
【瓷瓷睡了,你在哪?別再賭氣,回家談。】
宋硯辭站在沈瓷病房外,看著那條消息旁的紅色感歎號。
他按了兩次語音,都沒發出去。
沈瓷在裏麵叫他,他卻盯著屏幕上何清棠的頭像,第一次發現,那張合照早被她換成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