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承宇睡在主臥。
我搬到了次臥。
理由是他白天工作太累,不能被我起夜影響睡眠。
“房租我們是一人一半的。”
他當時站在次臥門口,體貼地幫我鋪好床單。
“你住次臥,我每個月少收你兩百塊的差價。”
“算是對孕婦的照顧。”
今天是三十八周的產檢日。
外麵下著暴雨。
我艱難地穿上雨衣,扶著牆走到客廳。
陸承宇正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在鏡子前打領帶。
“承宇。”
我扶著腰,喘著粗氣。
“外麵雨太大了,我打不到車。”
“你能送我去醫院嗎?”
陸承宇透過鏡子看了我一眼。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今天不行。”
他整理好袖扣。
“晚晚昨天淋了雨,有些發燒。”
“她一個人在國內,生病了沒人照顧。我要帶她去掛水。”
我看著他。
“可是醫生說,我隨時可能會早產。”
“今天必須去做胎心監護。”
陸承宇轉過身。
走到我麵前,伸手替我理了理雨衣的領口。
“念念,你是個成年人。不要總像個爭寵的小孩一樣。”
“晚晚發燒都快三十九度了。你隻是去做個常規產檢而已。”
他從錢夾裏抽出一張五十塊的紙幣。
塞進我的口袋。
“打專車去吧,算我的。”
說完,他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裏。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張五十塊錢。
極其平靜地把它拿出來,放在了鞋櫃上。
我撐著傘,一步步走到街口。
等了半個小時,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剛到醫院大廳。
一陣劇烈的絞痛突然從小腹傳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硬生生地撕裂了我的身體。
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冰冷的瓷磚上。
羊水混著鮮血,瞬間染紅了裙擺。
“來人啊!有孕婦大出血了!”
旁邊的路人驚呼出聲。
醫生和護士推著平車飛奔過來。
我被抬上平車,視線開始模糊。
“胎心掉到六十了!”
“疑似子宮破裂,立刻準備緊急剖腹產!”
醫生焦急的聲音在我耳邊回蕩。
“家屬呢?家屬在哪裏?需要簽字交費!”
護士翻找著我的包。
我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抓住了護士的手。
“手機......”
我顫抖著解鎖手機,撥通了陸承宇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
每一次等待,都在抽幹我的生命。
終於,電話接通了。
“喂?”陸承宇的聲音依舊溫和。
背景裏傳來醫院輸液大廳特有的廣播聲。
“承宇......”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裏滿是血腥味。
“我大出血了......醫生說要馬上手術......”
“需要家屬簽字......還要交押金......”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接著,傳來林晚晚虛弱的聲音。
“承宇哥,我是不是耽誤嫂子了?”
陸承宇安撫了她一句。
然後對著聽筒,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沈念,你又在鬧什麼?”
“我說了我在陪晚晚掛水,走不開。”
劇痛讓我幾乎握不住手機。
“我沒鬧......我真的快死了......”
陸承宇歎了口氣。
那種高高在上的理智,在此刻顯得無比殘忍。
“行了,別演了。”
“既然要手術。”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帶夠你那一半的錢了嗎?”
“我先轉賬給你,你付全款。”
“回頭把小票給我。”
嘟......
電話被掛斷了。
手機從我手裏滑落,砸在平車的金屬邊緣上。
我看著頭頂飛速閃過的慘白白熾燈。
在極度的痛苦與絕望中,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