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獨自坐在醫院婦產科的走廊上。
旁邊是一對對相互依偎的夫妻。
丈夫們有的拿著水壺,有的幫忙捏腿。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裏攥著的掛號單。
陸承宇沒有來。
半小時前,林晚晚給他打了個電話。
說新買的大提琴弦斷了,劃傷了手指。
陸承宇甚至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好。
“晚晚一個人在國內,我不放心。”
他站在玄關處換鞋,語氣裏帶著一絲焦急。
“你自己打車去醫院,車費記得要發票。”
“回來我們平攤。”
門被關上。
我連一句“醫生說今天要空腹抽血,我有點頭暈”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叫號屏幕上閃爍著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診室。
醫生拿著我的B超單,眉頭緊鎖。
“沈念是吧?”
她推了推老花鏡。
“你的情況不太樂觀。”
我心裏咯噔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
“你的子宮壁天生比常人薄很多。”
醫生指著屏幕上的影像。
“現在胎兒還小,等到了孕晚期。”
“隨著胎兒增大,子宮隨時有破裂的風險。”
“一旦破裂,就是大出血。”
醫生抬起頭,神情嚴肅。
“我建議你終止妊娠,保大人。”
診室裏安靜得隻能聽到儀器的滴答聲。
我摸著還未隆起的小腹。
這裏麵,有一個微弱的心跳。
“如果不終止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極其發抖。
“那就相當於抱著一個定時炸彈。”
醫生歎了口氣。
“你需要極其細致的養護,昂貴的保胎藥物。”
“以及隨時做好躺在手術台上九死一生的準備。”
我拿著病曆單走出診室。
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陸承宇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是林晚晚嬌滴滴的笑聲。
“怎麼了?”陸承宇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
“承宇,醫生說......”
我頓了頓,咽下喉嚨裏的苦澀。
“我的身體情況不太好。可能需要買一些進口的保胎藥。”
“這筆錢不在我們的協議預算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陸承宇溫和卻理智的聲音。
“念念,我們昨晚才確認過協議。”
“你今天就要打破規則嗎?”
我靠在醫院冰冷的牆壁上。
“不是打破規則。”
“是醫生說,如果不吃這些藥,孩子可能會保不住。”
“甚至我也會有危險。”
陸承宇在那邊輕笑了一聲。
似乎覺得我的話很荒謬。
“你總是喜歡誇大其詞。”
“哪有那麼嚴重,現在的醫生都喜歡把風險往大了說。”
“免責而已。”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我剛才給晚晚交了私立醫院的醫藥費。”
“這個月的流動資金不多了。”
“如果你非要買那些昂貴的藥。我還是那句話,我可以借給你。”
“利息照算。”
林晚晚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承宇哥,這個創可貼好醜哦。”
陸承宇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
“乖,別亂動,小心再流血。”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流淚。隻是平靜地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重新走回診室。
“醫生,給我開最基礎的藥吧。”
我看著她驚訝的眼神。
“我沒有那麼多錢。但我會努力保住這個孩子。”
走出醫院大門。
我路過一家保險公司的營業廳。
腳步頓了頓。
我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