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風登陸那晚,我的胃病犯了,疼得在床上蜷縮成一團。
給相戀五年的未婚妻打去電話,始終是無法接通。
好兄弟顧時舟在微信上安慰我:
“她可能在加班沒聽到,你先吃點藥,實在不行叫120。”
我強忍著劇痛,一個人在暴雨中打車去了急診,輸了半宿的液。
第二天清晨,未婚妻帶著一身疲憊趕到醫院。
她滿眼自責地說她昨晚睡得太死,手機靜音了。
我虛弱地靠在她懷裏,信了她的話。
直到台風剛停那天,我去母胎單身的好兄弟家給他送相親對象的照片。
卻在他家的垃圾桶裏,看到了計生用品。
以及他未鎖屏的平板上,僅對我不可見的朋友圈:
【台風天很冷,幸好有她給我溫暖。】
配圖是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指骨上,有一道我再熟悉不過的疤。
......
“司嶼,你臉色好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好兄弟顧時舟從廚房端出兩杯熱茶,在我對麵坐下,一臉關切。
我盯著他剛打理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幹幹淨淨的。
垃圾桶就在客廳角落,半敞著蓋子,那個包裝盒的一角露在外麵,綠色的,像一隻從土裏冒出來的手。
“還行,可能是藥還沒停。”
我接過茶杯,手指有一點抖。
顧時舟沒注意,低頭劃開平板刷了一下,又鎖上屏幕,動作很快。
但不夠快。
那條朋友圈的配圖我已經看過了,就在剛才他去倒茶的三分鐘裏。
白皙修長的手,食指根部一道弧形的疤。
那是大三那年沈若初幫我削蘋果,水果刀滑脫劃的。
當時血流了一桌子,我嚇得慌了神,她笑著說沒事,然後單手幫我把蘋果切好了。
那道疤我親手塗過藥,換過紗布,看著它從紅色變成白色。
閉著眼睛都能描出形狀。
“對了,相親對象的照片你帶了嗎?”顧時舟靠在沙發上看著我,語氣隨意。
我把手機裏存的照片遞過去。
他接過去劃了兩下,皺了皺眉頭。
“長得也太普通了吧,不是我的菜。”
他把手機還給我,歎了口氣,語調帶著一點抱怨似的鬱悶。
“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倒黴呢,二十六了還母胎單身,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沒有。”
噓寒問暖。
我看了一眼他平板的屏幕,雖然已經鎖了,但那行字還印在我腦子裏。
台風天很冷,幸好有她給我溫暖。
“司嶼?你怎麼了,發什麼呆?”
“沒什麼。”
我喝了一口茶,很燙,燙得舌尖發麻,正好蓋住另一種痛。
“對了,你台風那晚一個人去的急診?沈若初也真是的,手機靜音像話嗎。”
顧時舟搖頭,替我憤憤不平。
“不過她第二天一早就趕過去了對吧?她這個人就是神經大條,心還是好的。”
我聽著這句話,覺得每個字都很合理。
合理到像排練過。
“你那晚在家嗎?”我問他。
他愣了一下,不到半秒。
“在啊,台風天我能去哪,窩在家裏打遊戲打到兩點。”
“一個人?”
“廢話,不然跟誰?我要是有女朋友至於讓你幫我找相親對象嗎?”
他笑著錘了我肩膀一下,理直氣壯。
我也笑了。
笑的時候我在想,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垃圾桶裏的東西是自己用的嗎?
一個母胎單身的男人。
“我先走了,”我站起來,“約了下午的複查。”
“我送你。”
“不用。”
出他家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顧時舟靠在門框上衝我揮手,笑容很爽朗,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大一那年他就是用這個笑容跟我借籃球鞋的,從此我們成了好兄弟。
五年了。
走到樓下,我沒有去醫院。
站在小區花壇邊,打開沈若初的微信對話框。
最近的一條消息是今早她發來的:“今天加班,晚上可能晚點回去,你按時吃藥。”
我往上翻。
台風那晚的通話記錄,九個未接來電,時間從晚上八點跨到十一點。
她回我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六點零三分:“剛看到,我馬上來。”
六個小時。
九個電話。
零條回複。
她說她睡得太死。
手機靜音。
我把聊天記錄截了圖,存進一個新建的相冊文件夾。
然後打開顧時舟的朋友圈。
空的。
僅對我不可見的那條,我是在他平板上看到的。
手機上什麼痕跡都沒有。
幹淨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風吹過來,台風過後的空氣潮濕而悶熱,帶著樹枝斷裂後腐爛的氣味。
手機響了,是沈若初的語音通話。
我接起來。
“司嶼,藥吃了嗎?”
聲音很溫柔,帶著一點疲憊。
和她在醫院抱著我時一模一樣的溫柔。
“吃了。”
“乖,晚上我早點回來給你煮粥。”
“好。”
掛斷電話。
我發現自己連手都沒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