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先生,您的胃鏡報告出來了,淺表性胃炎伴糜爛,需要持續用藥。”
醫生把報告單推過來的時候,未婚妻沈若初從椅子上站起來,接過去看了一眼。
眉頭皺得很緊。
“怎麼會糜爛?他之前隻是淺表性的。”
“跟情緒和飲食都有關係,最近是不是壓力比較大?”醫生看向我。
我說還好。
沈若初蹲下來,一隻手覆在我膝蓋上,抬頭看我。
“是不是上次台風那晚耽誤了?怪我,早該帶你來複查的。”
她的手很暖,食指根部的疤在燈光下泛著淺白色。
我看了兩秒,移開了眼睛。
“不怪你。”
從醫院出來,她挽著我的手往停車場走。
手機響了,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快速打了幾個字發出去,然後把手機揣回口袋。
“誰?”
“同事,問項目進度的。”
我沒再問。
上了車,她把座椅加熱給我打開,又從後座拿了條毯子蓋在我腿上。
“中午想吃什麼?我請了半天假。”
“隨便。”
“那去吃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日料?”
“行。”
車開出地庫的時候,她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來電。
屏幕朝上放在手機架裏,來電顯示:時舟。
她瞥了一眼,沒有接。
鈴聲響了六下,斷了。
“不接嗎?”我問。
“開著車呢,回頭再說。”
她語氣很自然。
自然到我差點以為顧時舟給她打電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也許確實正常。
他們本來就認識,我介紹的。
大二下學期學校話劇社公演,我拉了顧時舟去看,沈若初在台上演女主角。
散場後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吃了宵夜。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顧時舟說的第一句話是:“司嶼你女朋友也太會演了吧,台上和台下完全不一樣。”
第二句是:“你可得看緊了啊,這種女生太招人了。”
他笑著說的,我也笑著聽的。
日料店的位子在角落,安靜。
她幫我點了一份溫熱的茶泡飯,自己要了一份刺身定食。
“你少吃涼的。”她把刺身往自己那邊挪了挪,怕我夾。
手機在桌上又振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我看見通知欄彈出來的前幾個字:你怎麼不接我——
她拿起手機,鎖了屏。
“吃飯別看手機了。”她衝我笑了一下。
我低頭吃茶泡飯。
米粒泡在熱湯裏,軟爛的,沒什麼味道。
“司嶼。”
“嗯?”
“婚期的事,我爸媽說讓我們再商量商量,他們想選個好日子。”
我攪了攪碗裏的飯。
“你想什麼時候?”
“我都行,看你。你身體養好了再說也不遲。”
她伸手過來,用拇指擦了一下我嘴角沾的米粒。
很輕。
和五年前第一次約會時的動作一樣。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用拇指幫我擦掉嘴角的米粒,然後臉紅了半天。
現在她不會紅了。
動作熟練了,溫柔也熟練了。
吃完飯她送我回家,在門口把我的包接過去,拿鑰匙開門。
“藥放在茶幾上了,記得飯後半小時吃。晚上我盡量早回來。”
她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等我。”
門關上。
我聽見她的腳步聲漸遠,電梯叮的一聲。
站在玄關,看著她放在鞋櫃上的備用鑰匙,旁邊是兩個人的拖鞋。
她的淺粉色,我的深灰色。
整整齊齊。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櫃。
她那一側的衣服掛得整齊,襯衣按顏色分了區。
最裏麵有一件我沒見過的男款衛衣。
黑色的,胸前有一個誇張的塗鴉印花。
不是她的風格。
我拿出來看了看,衣領內側有一行小字,馬克筆寫的。
不是她的字跡。
寫的是一個日期。
上個月十五號。
我生日那天。
沈若初當晚加班到十一點才回來,帶了一個蛋糕,說對不起來晚了。
我把衛衣放回去,關上衣櫃。
拿出手機,翻到上個月十五號顧時舟發給我的生日祝福。
“生日快樂呀司嶼!今天我也加班好累,明天再約你吃飯補過哈!”
兩個人。
同一天。
都在加班。
我坐在床邊,盯著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衣櫃門,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