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先生,地上的這些廢線怎麼處理?”
繡工紅著眼睛,指著那一地慘不忍睹的狼藉。
那是我為了這場婚事,推掉所有商業合作,熬壞了眼睛才繡出來的。
現在就像一堆不值錢的破爛。
我蹲下身,伸手撿起一根沾了灰的金絲線。
指尖的觸感熟悉又刺痛。
思緒被這根線猛地扯回前世。
前世的這一天,我跪在這些廢線上,死死抓著陸晚凝的褲腿。
我哭著求她不要毀了我的心血。
換來的是她毫不留情的一腳,和一句“溫晏清,你真讓我惡心”。
後來,我為了保全溫家那點搖搖欲墜的產業和家人的醫藥費,咽下所有的屈辱和她結了婚。
婚後的五年,我在那個冰冷的別墅裏枯萎。
葉星塵隨便一個頭疼腦熱,就能把陸晚凝從我的病床前叫走。
直到我胃癌晚期,痛得連水都喝不下去。
我給她打電話,求她回來簽病危通知書。
電話接通了。
那邊是葉星塵清潤卻帶著得意的笑聲,和撕扯絲綢的聲音。
“溫晏清,你又在裝什麼死?”
陸晚凝不耐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星塵的折扇裂了,我沒空理你的無理取鬧。”
電話被掛斷。
我在那個冬夜孤獨地咽了氣。
連收屍都是醫院的護工幫忙的。
“溫先生?”
繡工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鬆開手,任由那根金線重新掉在地上。
“全都掃進垃圾桶。”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把工坊的門鎖了,給大家放半個月的假。”
處理完工坊的事,我回到公寓。
這套公寓是我和陸晚凝的婚房,所有軟裝都是我親自挑選的。
連沙發墊都是她最喜歡的灰色。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私人律師的電話。
“王律,幫我擬一份退婚協議。”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溫先生,您確定嗎?兩家的聯姻牽扯到很多項目。”
“確定。”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把溫家投在陸氏集團的所有資產清算表拉出來,越快越好。”
“另外,這套房子的產權在我名下,掛到中介網上去賣了吧。”
第二天上午,我剛簽完幾份股權轉讓意向書。
陸家老宅的電話就打來了。
陸老夫人身邊的張媽語氣冷淡。
“溫先生,老夫人請您過來一趟,有話要交代。”
我換了一身素淨的衣服,驅車前往陸家老宅。
剛走進客廳,就聞到一股極品大紅袍的茶香。
陸老夫人坐在紫檀木沙發上。
葉星塵坐在她身邊,正乖巧地替她剝橘子。
陸晚凝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裏翻著一本雜誌。
“老夫人。”我走過去,語氣平淡。
陸老夫人抬起眼皮掃了我一眼,沒有叫我坐下。
“晏清啊,晚凝把那塊孔雀翎拿給星塵做扇子的事,我知道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作為未來陸家的另一半,心胸要大度一點。”
我站在原地,沒有接話。
視線落在葉星塵的衣襟上。
那裏別著一枚璀璨的藍寶石胸針。
正是陸晚凝昨天說要拍下來補償我的那枚“海神之淚”。
葉星塵注意到我的視線,往沙發角落縮了縮。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光潔無瑕的左臉。
雖然貼著一小塊紗布,但根本看不出任何嚴重的傷痕。
“晏清哥,對不起。”
葉星塵紅著眼眶,聲音裏透著刻意的委屈。
“我不知道那塊布是你的聘禮,晚凝姐送給我的時候,我以為隻是普通的料子。”
他伸手去解衣襟上的胸針。
“這枚胸針我還給你,你別生晚凝姐的氣了。”
陸晚凝“啪”地一聲合上雜誌。
她大步走過來,按住葉星塵的手。
“你臉上有傷,還給他做什麼?”
她轉頭看向我,眉頭皺得死緊。
“溫晏清,他什麼名貴東西沒見過,你非要盯著一枚胸針計較?”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可笑。
前世我到底是怎麼瞎了眼,會覺得這個女人值得托付一生?
我勾了勾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陸總說的對,一枚胸針而已,就當是我給葉先生的醫藥費了。”
“既然拿了,就收好。”
陸晚凝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退讓。
她狐疑地打量著我,眼裏閃過一絲不悅。
“你又在盤算什麼?”
“沒什麼。”
我轉身往外走。
“既然老夫人交代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背後傳來陸晚凝冷冰冰的警告。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離不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