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搬家公司的人進了裴家。
二樓陽光房的門被推開,那些屬於我母親的舊物一件件被抬出來。
裴瑾瑜站在走廊盡頭抽煙,看著工人進進出出。
楚星辭站在她身邊,眼神躲閃地看著我。
“晏清哥,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這是伯母的房間。”
“要不然我還是搬去一樓吧。”
裴瑾瑜掐滅了煙,把他拉到身後。
“一樓陰暗潮濕,怎麼住人。”
她看著我,語氣篤定。
“晏清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他知道輕重。”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工人們粗手粗腳地把一個木製畫架搬出來。
畫架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邊角磕掉了一塊漆。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母親親手給我做的。
我走過去,攔住工人的路。
“放下。”
工人愣住了,求助地看向裴瑾瑜。
裴瑾瑜走過來,眉頭緊鎖。
“沈晏清,你又想幹什麼?”
“東西都已經搬得差不多了,你非要在這時候鬧難堪?”
我指著那個畫架。
“我說,把我的東西放下。”
楚星辭立刻紅了眼圈,拉住裴瑾瑜的衣角。
“瑾瑜,算了吧,我不住了。”
“晏清哥這麼生氣,我住進去也會良心不安的。”
裴瑾瑜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沈晏清,你到底在糾結什麼?”
“一個破畫架,磕了點漆,我明天讓人買十個全新的賠你。”
“你非要在下人麵前爭這點麵子?”
我看著她那張精致卻令人作嘔的臉。
“裴瑾瑜,那是十個新畫架的事嗎?”
“你既然知道這是我媽的遺物,就該知道別人碰不得。”
她嗤笑了一聲。
“遺物怎麼了?能比活人喘氣更重要?”
“星辭的病不能拖,今天這房間他住定了。”
她轉頭吩咐工人。
“愣著幹什麼?繼續搬。”
我沒再攔。
我看著畫架被抬走,看著楚星辭的行李一件件搬進陽光房。
沒必要了。
跟一個裝睡的人講道理,隻是白費口舌。
我轉身回了主臥,拿出手機,撥通了江月白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女人的聲音幹練清冷。
“晏清?怎麼有空找我。”
江月白是我大學時的學姐,現在是國內頂尖的商業律師。
也是上一世,我死後唯一替我收屍的人。
“師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裴瑾瑜正在親自指導工人擺放楚星辭的躺椅。
“我想把名下所有的畫廊股份折現,順便......”
我頓了頓。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
“你終於想通了?”
“嗯。”
“好,這幾天我會讓人把資料準備好。畫廊轉手需要一點時間,你別急。”
“我不急。”
隻要在走之前處理幹淨就行。
掛了電話,臥室門突然被推開。
裴瑾瑜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你給誰打電話?”
她顯然是聽到了隻言片語。
“沒什麼。”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抓起我的手機。
屏幕已經鎖了,她打不開。
“沈晏清,你背著我聯係誰?什麼折現?”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把手機扔回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我不過是讓星辭住進二樓,你就打算賣掉我給你投資的畫廊來威脅我?”
我看著她憤怒的樣子,覺得她真可悲。
“那是我自己出資建立的畫廊,我想賣就賣,跟威脅你有什麼關係。”
“你不是威脅我,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打電話?”
她猛地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低頭看著她。
“你以為你賣了畫廊,我就會怕?就會把星辭趕出去?”
“別做夢了。”
她的力度很大,我的下頜骨傳來一陣鈍痛。
我沒有掙紮,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裴瑾瑜,我沒有在跟你鬧脾氣。”
“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不在乎?”
她的拇指擦過我的嘴唇。
“你愛了我整整七年,連命都可以不要,你現在跟我說不在乎?”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她鬆開手,轉身往外走。
“明天是老夫人的壽宴,你最好穿戴整齊了跟我出席。”
“別給我,也別給裴家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