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裴雲舟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依舊清俊儒雅,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可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別碰我!”
我握著剪刀的手用力一揮,鋒利的刃口擦過他的手背。
一道血痕瞬間浮現。
他身後的護衛立刻拔出刀。
裴雲舟卻抬起手,製止了他們。
他毫不在意地拿出一塊雪白的帕子,輕輕按在傷口上。
“玉徽,你的脾氣總是這麼大。”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包容和無奈。
“我本想給你留個體麵,讓你風風光光地從側門抬進裴府。”
“可你若是一直這麼冥頑不靈,沈家的生意,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
他沒有威脅我。
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他一手炮製、卻裝作漠不關心的事實。
說完,他將那塊染血的帕子隨手扔在桌上,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家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官府三天兩頭來查賬,供貨商紛紛毀約。
連沈家的下人都跑了一大半。
沈伯庸更是幹脆帶著族人卷了庫房裏剩下的現銀,連夜逃出了京城。
諾大的沈府,隻剩下我和管家老李頭。
我坐在空蕩蕩的書房裏,看著麵前一堆廢紙。
那是裴雲舟當年科考的文章手稿。
也就是在整理這些手稿時,我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裴雲舟中狀元的那篇關於治水的策論。
根本不是他自己寫的。
那是他偷了我的。
準確地說,是我花重金從一個落魄的江南大儒手裏買來的一本孤本殘卷。
我原本是想留著自己看,卻被他以“借閱”為名拿走,再也沒有還回來。
而那孤本的後半部分,因為殘缺,被我鎖在了書房的暗格裏。
這還不算什麼。
最致命的是,我在這堆廢紙裏,找到了一張夾在夾層裏的字條。
那是科考前夜,太傅府管家給他的暗號。
科場舞弊!
這就是他能夠高中狀元,並且被太傅招為女婿的真正原因。
今天是裴雲舟和柳鳴箏大喜的日子。
十裏紅妝,從太傅府一直鋪到了裴府。
整個京城都在為這對金童玉女歡呼。
我換上了一身素白的喪服,懷裏揣著那本孤本殘卷和字條。
抱著必死的決心,走出了沈家大門。
長街上,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
裴雲舟騎在馬上,胸前戴著大紅花,春風得意。
“讓開!都讓開!”
我衝破人群,直直地攔在迎親的馬隊前。
周圍的百姓頓時炸開了鍋。
“這不是沈家那個破產的大小姐嗎?”
“她穿成這樣來攔轎,是瘋了吧?”
迎親隊伍被迫停下。
裴雲舟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玉徽,你今日鬧這一出,實在是不成體統。”
他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徹骨的冷意。
“來人,沈小姐癔症犯了,把她拉開,免得傷了自己。”
幾個護衛凶神惡煞地撲上來,將我死死按在青石板上。
雨滴開始落下。
轎簾掀開,柳鳴箏探出身子。
“夫君,外麵雨大,別和沈家妹妹計較了。”
她柔聲說道,仿佛我是個不值一提的螻蟻。
“給她些銀子,讓她走吧。”
我趴在泥水裏,看著他們那副施恩的嘴臉,瘋狂地大笑起來。
“裴雲舟!你真以為你這狀元是靠真才實學考上的嗎?”
我用盡全力掙紮,將懷裏的孤本殘卷高高舉起。
“你偷我的治水策論!你和太傅暗通款曲,科場舞弊!”
“你這個虛偽至極的賊!”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裴雲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殺機掩蓋。
“胡言亂語!堵住她的嘴!立刻送去京兆尹的大牢!”
護衛的刀背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就在我快要痛暈過去的時候。
長街盡頭,傳來一聲尖銳的太監通報。
“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