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花了五年時間,砸下萬金,終於供出了一個新科狀元。
瓊林宴上,皇帝當眾問他想要何賞賜。
他卻撲通一聲跪下,拉過身後的太傅之女:
“臣不求功名利祿,隻求陛下賜婚臣與文心相通的柳兒!”
皇帝愣住,看向我:
“那沈家小姐呢?她可是為你散盡家財啊。”
狀元郎義正辭嚴:
“臣與沈家隻是金錢交易,毫無感情!”
“沈小姐若實在嫁不出去,臣願意納她為妾,也算還了她家的銅臭恩情。”
眾同僚紛紛讚歎狀元郎高風亮節,不畏權貴。
我搖著金絲團扇,笑吟吟地站起身。
“納我為妾?狀元郎好大的口氣。”
我將一遝厚厚的欠條和賣身契拍在禦案上:
“陛下明鑒,臣女並非資助他,而是買了他。”
“字據在此,他裴雲舟如今不過是我沈家的一條簽了死契的家奴。”
我指著狀元郎慘白的臉,笑得肆意:
“來人,扒了他的狀元紅袍。”
“拉回沈家,扔進馬廄,給我做個知好歹的弼馬溫!”
......
“沈小姐這玩笑,開得未免太過了些。”
裴雲舟沒有氣急敗壞。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逼近的皇家侍衛。
他隻是微微側過身,理了理狀元紅袍的袖口。
那張清俊無害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包容的無奈。
就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搶了別人糖果的頑劣幼童。
“玉徽,我知道你氣我今日沒有求娶你。”
他聲音溫潤如玉,在這落針可聞的瓊林宴上顯得格外清晰。
“可你也不能拿這種偽造的契書,來大殿上嘩眾取寵啊。”
我死死攥著金絲團扇的把手。
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偽造?
那上麵清清楚楚按著他的紅手印,寫著他的生辰八字。
他如今高中了,一句輕飄飄的偽造,就想把這五年我砸下去的真金白銀一筆勾銷。
“裴雲舟,這上麵的手印,可是你當年親自按下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
“當時你跪在我爹麵前,說若是沈家肯出錢供你讀書,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
裴雲舟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抬起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看向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陛下明鑒,臣當年家貧,確實受過沈家接濟。”
“但沈小姐生性霸道,總怕臣高中後會拋棄她。”
“她時常哭鬧不休,臣為了讓她安心,確實在一張空白宣紙上按過手印。”
他轉過頭,眼神憐憫地看著我。
“玉徽,我以為那隻是你小女兒家的情趣。”
“沒想到你竟找人代筆,填上了這般侮辱人的死契。”
“你這樣,讓我以後如何護著你?”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僅洗清了自己賣身為奴的汙點,還把我塑造成了一個患得患失、陰險惡毒的商戶女。
周圍的朝臣們開始竊竊私語。
看向我的目光裏充滿了鄙夷。
“商賈之流,果然上不得台麵,連這種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
“就是,裴大人可是天子門生,豈是一個滿身銅臭的商戶女能隨意折辱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
剛想上前去撕爛他那張偽善的嘴。
一個穿著煙雲蝴蝶裙的纖弱身影走了出來。
太傅之女柳鳴箏。
她盈盈下拜,姿態端莊得仿佛一幅畫。
“陛下,沈妹妹也是一時糊塗。”
她聲音輕柔,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味道。
“商戶人家重利,難免會在意那些銀錢。”
“臣女願意拿出雙倍的嫁妝,替夫君還清沈家的恩情。”
她轉過身,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溫柔地看著我。
“沈妹妹,雲舟他是有大才的人,你應該放手成全他,而不是用這些俗物去弄臟他的羽毛。”
我怒極反笑。
雙倍嫁妝?
“柳小姐好大的口氣。”
我指著桌上那一遝賬單。
“這五年,他喝的是頂級的雨前龍井,穿的是千金一匹的蜀錦。”
“連他老娘咳嗽一聲,吃的都是我沈家從關外高價收來的百年老參!”
“你太傅府那點清貴的底子,掏空了也填不上他這個無底洞!”
柳鳴箏臉色微白,身子晃了晃。
裴雲舟立刻心疼地將她護在身後。
“沈玉徽!你夠了!”
他依舊沒有罵人,隻是語氣加重了幾分。
“你非要在陛下麵前,把我們之間那點情分作踐得一幹二淨嗎?”
“我答應納你為妾,已經是看在往日的情麵上,給了你最大的體麵。”
坐在主位上的趙景淵終於動了。
他將手裏把玩的玉扳指重重地磕在龍案上。
一聲脆響,大殿瞬間死寂。
“夠了。”
趙景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死契,隨手一拂,那張按著紅手印的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一張不知真假的紙,也敢在禦前大呼小叫。”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天子的威壓。
“沈家確實逾矩了。”
“念在沈家曾有功於社稷,朕今日不治你的死罪。”
趙景淵揮了揮手。
“把沈家小姐請出去,別擾了狀元郎的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