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地下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樓重山和沈佩弦陰沉著臉走下來,身後跟著幾名公司的安保。
“把她給我帶到工地去!”
樓重山指著我,語氣裏沒有一絲身為父親的溫度。
我避開安保伸過來的手,冷冷地看著他。
“棲霞灣的競標出了什麼問題,需要拿我來祭旗?”
沈佩弦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更加尖銳的刻薄掩蓋。
“你少在這裏說風涼話!”
“清嘉的設計圖完美無缺,是實地測繪出了點小偏差。”
“現在需要一個人去現場重新核對沉降數據,你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是替家裏出力了。”
我腦海中迅速閃過那張華而不實的圖紙。
“偏差?是沉降數據異常,而你們為了保住設計外觀,強行要求施工隊修改了承重標準吧?”
樓重山被我戳中痛處,臉色漲得通紅。
“胡說八道!你一個連軟件都不會開的廢物,懂什麼工程標準!”
“讓你去你就去!如果因為這點小事耽誤了清嘉的競標,我饒不了你!”
我看著他們,覺得這所謂的親情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我不去。那張圖紙的地基根本撐不起樓體重量。”
“一旦開始施工,不出三個月就會全麵開裂。這口黑鍋,我不背。”
沈佩弦冷笑一聲,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你不去也得去。”
“這是你太爺爺骨灰的安葬許可證明。這塊墓地是樓家出錢買的。”
“隻要你今天乖乖去工地簽字,把測繪員的名字換成你。”
“等競標結束,我就讓人把骨灰盒送過去安葬。否則,你就抱著那個壇子回西北吃沙子去吧!”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冰涼。
他們竟然用太爺爺的骨灰來威脅我。
這是何等令人作嘔的手段。
“你們用親人的骨灰做籌碼,就不怕夜裏睡不著覺嗎?”
我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樓重山不以為然地整理了一下領帶。
“生在樓家,就要有為家族犧牲的覺悟。”
“清嘉是樓家的未來,而你,最大的價值就是替她掃清障礙。”
“趕緊走,別耽誤時間!”
兩個安保強行將我押上了前往棲霞灣工地的車。
一到現場,那台高端的智能測繪儀正發出刺耳的滴滴警報聲。
屏幕上,代表地基沉降的紅線已經遠遠超過了安全閾值。
樓清嘉站在一旁,手裏端著一杯熱咖啡,神情悠閑。
“姐,你終於來了。”
“你看這數據,就是因為西北角那塊地的土質太鬆軟了。”
“隻要你在確認書上簽個字,證明這是不可抗力的地質問題,這事就算過去了。”
她將一份責任轉移確認書遞到我麵前,連同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
我看著那份確認書,一旦簽字,所有的設計失誤都會被掩蓋成測繪失誤。
而我,將麵臨行業的終身禁入,甚至法律責任。
“你明知道土質鬆軟,還強行削減了承重柱的直徑,隻為了保留那個懸空景觀台的設計?”
我看著她,隻覺得這種為了虛榮不顧人命的做法簡直喪心病狂。
樓清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姐姐,你不懂現在的商業邏輯。沒有那個景觀台,這棟樓就失去了最大的賣點。”
“至於承重嘛,隻要撐過第一年的驗收期,後續的維護是物業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她湊近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再說了,就算真出了事,也是你這個現場測繪員背鍋。”
“你簽不簽字,結果都一樣。因為爸媽已經提前把你的名字錄入係統了。”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樓重山和沈佩弦。
他們正用一種冷漠而期待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隻是一個即將被獻祭的消耗品。
“你們真以為,靠這種下作手段就能拿到項目?”
我沒有接那支筆,反而退後了一步。
樓重山見我遲遲不動,怒氣衝衝地走過來。
“樓微木,你還磨蹭什麼!想讓你太爺爺死不瞑目嗎!”
我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就算太爺爺在天有靈,也不會允許我簽這種謀財害命的東西。”
“骨灰我不要這塊墓地了,大不了我帶他回西北的大漠。”
“但這份字,我死也不會簽。”
我轉身向工地外走去。
樓清嘉在背後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姐姐,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