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室的濕氣這麼重,不知道姐姐昨晚睡得習慣嗎?”
樓清嘉嬌柔的聲音在樓梯口響起。
我躺在狹窄的行軍床上,借著氣窗透進來的一絲微光,正在翻看太爺爺的測繪日記。
昨夜下了一場雨,地下室的牆皮剝落,空氣裏滿是發黴的味道。
可這與大漠裏零下二十度的冰風相比,根本算不上什麼。
我合上日記,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她。
樓清嘉並不在意我的冷淡,她緩步走下來。
身邊還跟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賀沉璧。
京圈頂尖的建築材料供應商太子爺,也是我那個名義上的未婚夫。
賀沉璧嫌惡地捂住鼻子,用手帕在麵前扇了扇。
“清嘉,你非要來這種地方幹什麼?這裏的空氣簡直讓人窒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裏充滿了鄙夷。
“樓微木,十五年沒見,你還真把自己活成了一隻陰溝裏的老鼠。”
“看看你這身打扮,哪有一點世家千金的樣子?”
我慢慢坐起身,將日記本仔細收進帆布包裏。
“賀大少爺既然覺得這裏臟了你的腳,門在上麵,慢走不送。”
賀沉璧冷笑一聲,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我麵前。
“你以為我願意來?把這份退婚協議簽了。”
“當年兩家老爺子定下的娃娃親,根本就是個錯誤。”
“我的妻子,必須是像清嘉這樣能夠在事業上輔佐我的頂級設計師。”
“而不是一個連水泥都拌不好的廢物。”
我看著那份協議,連翻開的興趣都沒有。
這種施舍般的語氣,隻會讓我覺得胃部翻騰。
“退婚可以,我求之不得。”
“但既然要退婚,把太爺爺當年給你們賀家當信物的那塊和田玉鎮紙還給我。”
賀沉璧臉色微微一僵,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樓清嘉。
樓清嘉輕輕挽住他的手臂,無辜地眨了眨眼。
“姐,你這也太斤斤計較了吧?”
“那塊鎮紙的紋理非常獨特,給了我很大的設計靈感。”
“我已經把它作為核心元素,嵌在棲霞灣項目的沙盤模型裏了。”
她理直氣壯地看著我,仿佛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反正你也不懂設計,一塊石頭放在你手裏也是暴殄天物。”
“不如放在我這兒,還能為樓家創造出上億的商業價值。”
我被她這種強盜邏輯氣笑了。
“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決定它的價值?”
“把它拿出來,還給我。否則,這退婚協議我不會簽。”
賀沉璧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樓微木,你別給臉不要臉。”
“那塊破玉能值幾個錢?我隨便開張支票都能買十塊八塊同樣的。”
“清嘉能看上它,那是它的榮幸。”
“你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寄生蟲,有什麼資格在這裏跟我談條件?”
我站起身,直視著賀沉璧那張充滿優越感的臉。
“既然不值錢,賀大少爺何必賴著不還?”
“連別人的定情信物都要據為己有,你們這對金童玉女,還真是天生一對。”
“協議我不簽,鎮紙我也必須要回來。”
賀沉璧被我眼底的嘲弄激怒,猛地跨前一步。
“你以為不簽字就能賴上我?這婚我退定了!”
“你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鄉巴佬,連清嘉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樓清嘉趕緊拉住他,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沉璧哥哥,你別這樣說姐姐,她心裏已經很難過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卻閃爍著勝利者的得意。
“姐,你別固執了。隻要你把《營造法式》借給我參考一天。”
“我不但讓爸媽接你回主臥,還會勸沉璧哥哥多給你一點補償金。”
“有了錢,你下半輩子就不用去工地做苦力了,不好嗎?”
我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十五年的風沙,早把我的一顆心磨得比夯土還要堅硬。
“收起你那副悲天憫人的嘴臉。”
“我的東西,一分一毫都不會給你們。”
樓清嘉的臉徹底冷了下來,偽裝的溫柔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樓微木,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真以為太爺爺留下的那點破爛能保你一輩子?”
“沒有樓家,你連這個城市的下水道都待不下去!”
賀沉璧護著她往樓梯上走。
“清嘉,別理這個瘋女人了,跟她說話簡直是拉低我們的層次。”
“明天就是競標的最終審核,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緩緩開口。
“棲霞灣的審核,祝你們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