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判官坐在窗邊。
我忽然想起前兩世。
十九歲時,我會跟爸媽爭。
十六歲時,我還敢說“我真的難受”。
我扯住判官衣袖。
“我知道為什麼了。”
“以前是我太叛逆。”
我認真看著他。
“這次我從小就聽話,他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這樣肯定不會錯。”
從那以後,我學會隻說一個字。
“好。”
媽媽說發小成績差,不許我再跟她玩。
放學時,她照舊抱著跳繩跑過來。
“小汐,走呀。”
我剛邁出一步,就看見校門外的媽媽。
腳又收了回來。
“以後別等我了。”
她愣住。
“為什麼?”
喉嚨發緊,我還是說:“我不想跟你玩了。”
她紅著眼走遠。
媽媽卻第一次主動牽住我的手。
“這才乖。”
她掌心很暖。
我仰頭笑起來。
原來聽話真的有用。
後來,再也沒人等我放學。
樓下也漸漸沒人喊“小汐”。
我原本喜歡畫畫。
畫冊塞滿半個抽屜,美術老師還替我報了比賽。
可通知單拿回家,媽媽隻看了一眼。
“畫這個有什麼用?退了。”
我攥著紙。
“好。”
老師很驚訝。
“你不是說以後想一直畫畫嗎?”
我把手藏到身後。
“現在不喜歡了。”
回家後,我把畫冊一本本塞進紙箱。
最後一支紅蠟筆隻剩短短一截。
判官問:“舍得嗎?”
我攥了很久,還是扔進去。
“媽媽不喜歡。”
那晚,媽媽特意給我夾了一塊瘦肉。
“我們小汐越來越懂事了。”
鼻子忽然發酸。
我低頭把肉吃得幹幹淨淨。
這一次,我一定選對了。
所以媽媽不讓我參加同學生日,我不去。
不讓我穿紅裙子,我就換掉。
說誰會帶壞我,我便主動離遠。
別人問我喜歡什麼,我總會先看媽媽。
他們果然越來越少罵我。
爸爸逢人就笑。
“小時候主意可大了,現在終於管好了。”
我也跟著笑。
直到有一天,我想找個人說話,翻完整個通訊錄,卻不知道該撥給誰。
抽屜裏的畫早沒了。
十四歲那年,美術老師翻出我小時候的畫,把一張省少年繪畫班的報名表塞給我。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考美院嗎?”
我盯著“美院”兩個字。
原來我以前還有夢想。
晚上,我把報名表遞給媽媽。
她掃了一眼。
“都這麼大了,還不懂事?”
爸爸頭也沒抬。
“聽你媽的。”
我站了很久。
最後笑起來。
“好。”
回到房間,我把報名表撕了。
撕第一下時,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趕緊提起嘴角。
一下。
又一下。
紙越來越碎。
眼淚也越掉越多。
判官猛地按住我的手。
我抬起臉,努力笑給他看。
“判官大人,你看。”
“朋友我不要了。”
“夢想也不要了。”
“他們不喜歡的,我全改掉了。”
最後一片紙落進垃圾桶。
眼淚砸在手背上。
我卻笑得更用力。
“他們現在都不怎麼罵我了。”
“所以這輩子......”
“我選得沒錯吧?”
判官盯著我,眼睛一點點紅了。
下一秒,他伸手按下我的嘴角。
“夠了。”
我怔住。
“別選了。”
他握緊我的手。
“跟我回去。”
我一下慌了。
“可我還沒活到十九歲。”
判官合上生死簿。
“這次不重生了。”
“我帶你回去看看。”
“看看你死以後......”
“他們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