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廚房,把泔水桶給我掀了。”
我轉頭吩咐女官。
女官領命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她提著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布包回來。
打開布包,裏麵是兩截被泡得發白、沾滿殘羹冷炙的斷指。
宮醫立刻上前查驗。
他用清水衝洗幹淨,仔細摸了摸骨茬。
“郡主,斷口雖然不平整,但好在時間不算太久。”
宮醫壓低聲音。
“若立刻清創續筋,尚有一線希望。”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殺意。
“把大門封了。”
我轉身,麵向滿院賓客。
“今日晚梨的手續不上,誰也別想踏出侯府半步。”
話音剛落,喜轎前的顧明珠終於忍不住了。
她由喜娘扶著,緩緩走上前來。
“姐姐......”
她當眾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
“明珠隻是想認祖歸宗,從沒想過要搶晚梨的東西。”
她仰起頭,滿臉無辜。
“若姐姐容不下我,明珠這就絞了頭發做姑子去,絕不讓姐姐為難。”
她這一哭,立刻引來了旁人的同情。
陸硯辭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穿著新郎的吉服,眉頭緊鎖,快步擋在顧明珠身前。
“顧驚棠,你鬧夠了沒有?”
“晚梨已經殘廢,不可能再嫁入伯府。”
他理直氣壯地說道。
“侯府換親,是為了保全兩家臉麵。”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三年前,晚梨染了風寒高熱不退。
是他跪在晚梨病榻前,發誓此生絕不負她。
“人總要向前看。”
陸硯辭避開我的視線。
“伯府不可能要一個缺了手指的當家主母。”
顧明珠躲在他身後,哭得更凶了。
“姐姐,晚梨是因為嫉妒我能嫁給世子,才故意砸傷手指嫁禍給我的。”
她指著地上的斷指,聲音淒厲。
“她自己發了瘋,你們為什麼要逼我?”
賓客中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宮裏出來的女人,果然心狠手辣。”
“連親妹妹出嫁都要攪和,這長寧郡主也太霸道了。”
我忽然笑了。
我走到女官身邊,端起那個裝著斷指的托盤。
一步一步,走到陸硯辭麵前。
“陸世子,你見多識廣,不如仔細看看。”
我指著斷指上的勒痕。
“自己砸斷的手指,為什麼會有繩子捆綁的勒痕?”
陸硯辭的視線落在斷指上,臉色瞬間僵住。
顧明珠慌了。
她猛地撲過來,想要打翻我手裏的托盤。
“你胡說!”
我早有防備,左手穩穩端住托盤。
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顧明珠的手腕。
她掙紮著想要縮回手。
我死死扣住她。
目光落在她精心修剪過的指甲上。
在她的食指和中指指甲縫裏,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痂。
“這是什麼?”
我將她的手舉到眾人麵前。
顧明珠臉色慘白,拚命往回縮。
“這是我不小心劃破手留下的!”
“是嗎?”
我轉頭看向宮醫。
“當眾驗血痂。”
宮醫提著藥箱走過來,取出銀針和藥水。
顧明珠徹底慌了。
她轉頭,求助般地看向內堂的方向。
“娘,娘救我!”
內堂的門簾被掀開。
母親周氏在丫鬟的攙扶下,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她沒有看我,也沒有看地上的斷指。
她徑直走到顧明珠身邊,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驚棠,大喜的日子,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我看著母親護著顧明珠的姿態,看著她心疼地替顧明珠擦眼淚。
我第一次明白。
這場喜事,從頭到尾都不是顧明珠一個人的局。
沒有父母的默許,一個外室女怎麼可能翻得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