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她拖上。”
我吩咐隨行的宮中女官。
女官上前揪住春桃的衣領。
我把晚梨交給宮醫,轉身走出偏院。
前院張燈結彩,賓客門推杯換盞,笑聲震天。
所有人都在誇讚永安侯府出手闊綽。
嫁一個剛認回來的女兒,竟舍得給出十裏紅妝。
我穿過回廊,站在月亮門後。
院子正中,擺著幾十口綁著紅綢的樟木箱子。
我一眼就認出了最上麵的那床百子被。
那是晚梨熬了三個冬天,一針一線親手繡出來的。
現在,那床被子上貼著顧明珠的名字。
旁邊放著的,是母親當年親手登記過的陪嫁鋪子牌匾。
也全換了新主。
劉嬤嬤穿著一身暗紅喜慶的綢緞,手裏捧著長長的禮單。
她正扯著嗓子,滿臉堆笑地唱名。
“城東旺鋪三間”
“赤金頭麵兩套”
“三州鹽引隨嫁”
聽到最後一句,我終於停下腳步。
三州鹽引。
那分明是我三年前入宮前,用自由和尊嚴換來的底牌。
是皇帝親口許諾給顧家的保命符。
現在,他們要把這東西,給一個外室女鋪路。
“禮單是誰改的?”
滿院賓客瞬間安靜下來,劉嬤嬤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她轉過頭,看見我時先是一愣。
但她很快就恢複了鎮定。
“喲,是大小姐回來了。”
她敷衍地福了福身。
“您在宮裏享清福,這侯府內宅的事,恐怕輪不到您來管。”
她故意把享清福三個字咬得很重,眼神打量著我身後僅有的兩名女官。
“大小姐一個人回來,連個儀仗都沒有,莫不是在宮裏惹了陛下不快?”
賓客中立刻響起竊竊私語。
站在喜轎前的顧明珠,穿著一身正紅嫁衣。
她立刻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我沒理會旁人的目光,徑直走到劉嬤嬤麵前。
“把晚梨的東西,從禮單上劃掉。”
劉嬤嬤冷笑一聲。
“大小姐,這可是侯爺和夫人的意思。”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按著紅印的紙。
“二小姐自己簽了讓嫁書,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
她把紙抖得嘩嘩作響,生怕別人看不見。
我隻掃了一眼。
“這血印,少了兩根指痕。”
我抬眼看向她。
“你按著她的斷手蓋的?”
劉嬤嬤臉色變了變。
“大小姐可別血口噴人,是她自己按的!”
我笑了,轉身對女官抬了抬下巴。
女官將半死不活的春桃扔在劉嬤嬤腳邊。
春桃的臉被燙得全是水泡,手腕無力地耷拉著。
一股騷臭味從她裙擺下蔓延開來。
“是......是劉嬤嬤。”
她斷斷續續地哭喊。
“二小姐不肯按手印,劉嬤嬤就讓人按住她,用門板夾斷了她的手指......”
滿院嘩然。
賓客們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春桃,又看向劉嬤嬤。
劉嬤嬤慌了,伸手就想撕毀手裏的讓嫁書。
我拔下發髻上的銀簪,反手一擲。
將她的手腕死死釘在身後的樟木箱子上。
“啊”
劉嬤嬤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我走過去,拔出銀簪,一腳踹在她的膝蓋彎上。
“把你從晚梨屋裏搬走的東西,給我報出來。”
劉嬤嬤哪裏還敢反抗。
她抖著手撿起禮單,帶著哭腔開始念。
“赤金手鐲一對......”
“蘇繡屏風兩扇......”
她每念一樣,我就讓她把對應的箱子砸開。
滿院紅綢下,全是晚梨的心血。
當念到最後一行時,聲音已經抖得幾乎聽不見。
我用帶血的銀簪挑起她的下巴。
“她的手指呢?”劉嬤嬤崩潰了。
“二小姐斷掉的手指,明珠小姐嫌晦氣。”
她趴在地上,拚命磕頭。
“丟進廚房的泔水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