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場經營權交接那天,是母親去世十周年。
我讓人把清理好的舊招牌掛回一樓。
當年跟著母親創業的老師傅也來了。
他們穿著舊工服,站在“雲昭珠寶”下麵,紅著眼睛叫我小顧總。
我原以為裴敘不會出現。
儀式開始前十分鐘,他卻穿過人群朝我走來。
他穿著我替他選的深灰色西裝,懷裏抱著一束白色山茶花。
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
“伯母的忌日,我怎麼會缺席?”
他把花交給我,又握住我的手。
“今天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走。”
“等儀式結束,我們去定第四場婚禮的日期。”
“這一次,我會讓所有人看著我娶你。”
四周有人起哄。
裴敘低頭替我理好鬢邊的碎發,眼裏隻有我一個人的倒影。
我麻木了太久的心,還是輕輕跳了一下。
包裏放著那枚被我摘下的訂婚戒指。
出門前,我鬼使神差地將它帶了過來。
或許我心裏仍藏著最後一點可笑的期待。
我想看看,這一次他能不能真的留下。
儀式即將開始時,沈知夏打來了電話。
安安不見了。
她把手機和定位手表都留在家裏,監控顯示她一個人上了公交車。
裴敘立刻聯係警方和保鏢。
安排完一切後,他掛斷電話,重新站回我身邊。
“我不走。”
他像是在向我證明什麼。
“那麼多人在找她,不缺我一個。”
司儀請我們上台。
我剛邁出一步,沈知夏的第二通電話又打了進來。
她哭著說,安安可能去了城郊那座廢棄樂園。
那裏是三個人第一次一起過生日的地方。
“裴敘,我一個人不敢進去。”
電話裏傳來她哽咽的聲音。
“安安隻肯聽你的話。”
裴敘嘴上說著讓她等警察,視線卻一次次落向出口。
他仍然握著我的手。
力道卻越來越鬆。
我看著他。
“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也是我拿回她最後一件遺物的日子。”
“你留下,我們還能談以後。”
“你現在走,就不會再有第四場婚禮。”
裴敘的眼裏掠過掙紮。
“昭昭,我愛的人是你。”
“我隻是把孩子找回來。”
“知夏一個女人,遇到這種事根本處理不了。”
“這裏有這麼多人陪你,她們身邊卻連一個能依靠的人都沒有。”
我忽然想笑。
原來在他眼裏,我有沒有他都一樣。
因為我懂事,因為我堅強,因為我不會像沈知夏一樣哭著求他。
所以我永遠可以被留下。
裴敘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別說氣話。”
“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
他抽出手,轉身朝外跑去。
那一瞬間,我下意識握緊手指,卻隻抓到一片空蕩蕩的空氣。
包裏的戒指硌著掌心。
我曾在他承諾留下時想過,等儀式結束,就重新把它戴回去。
我拿出戒指,看了很久。
隨後走到為山區兒童設置的捐贈箱前,將它扔了進去。
戒指落進箱底,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我心裏最後那點期待,也跟著落了下去。
儀式照常開始。
我一個人走上台,將母親留下的舊招牌重新揭開。
經營權交接書送到麵前時,律師提醒我,裴家設置的所有限製已經解除。
我在文件末尾簽下名字。
從這一刻起,城西商場與裴家再無關係。
沈知夏品牌的標誌被摘下。
母親的名字重新亮在二十年前的位置。
儀式結束後,白發蒼蒼的老經理拉住我。
“小顧總,商場終於回來了。”
“接下來是不是就該準備婚禮了?”
我望著那塊失而複得的招牌。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自己一直等待的不是裴敘回頭。
我隻是想替母親接住當年被迫放棄的一切。
“沒有婚禮了。”
我把山茶花放在招牌下麵。
“我回來,隻是為了接我母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