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安是在廢棄樂園附近的便利店裏找到的。
她沒有受傷,隻是躲在儲物間裏不肯出來。
警察問她為什麼離家出走,她哭著說,不想讓媽媽失去商場裏的店。
隻要她不回去,裴叔叔就會留下來幫她們。
裴敘沉默了很久。
電話裏,我聽見沈知夏抱住孩子哭,也聽見裴敘低聲安慰她們。
過了一會兒,他走到僻靜處,聲音重新溫柔下來。
“昭昭,安安受了刺激,我今晚留下陪她。”
“明早我一定回去。”
“第四次婚禮的日期由你定,這次我全部聽你的。”
我站在母親曾經的辦公室裏,看著牆上重新掛好的照片。
照片裏的母親還很年輕。
那時她不知道,自己親手創立的一切會被奪走,也不知道她唯一的女兒,會用七年才把它們一件件拿回來。
“好。”
我回答。
裴敘似乎鬆了一口氣。
他最喜歡我說這個字。
不追問,不爭吵,也不會讓他為難。
“你先回家等我。”
“昭昭,今天答應你的事,我都會做到。”
通話結束前,沈知夏在那邊叫了他一聲。
裴敘甚至沒來得及同我道別,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下,讓律師送來最後一批交接文件。
珠寶公司、沿江商鋪、城西商場。
母親失去的東西終於全部回到了顧家。
老經理將一隻褪色的首飾盒交給我。
“這是顧總當年離開商場時留下的。”
盒子裏隻有一枚磨損嚴重的珍珠胸針。
母親生前最喜歡戴它。
顧家破產後,她賣掉了所有首飾,我一直以為這枚胸針也沒能留下。
我握著它,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這三場婚禮,我不是沒有期待過。
每一次披上婚紗,我都想過,隻要裴敘真的留下,我就和他好好過下去。
可比起那些一次次落空的承諾,母親留給我的東西更加真實。
至少它們不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轉身走向別人。
傍晚,我回到和裴敘共同生活了七年的房子。
我隻收拾了兩隻行李箱。
衣櫃裏昂貴的禮服一件沒動。
珠寶、腕表和裴敘送我的包,也全部留在原處。
我拿走的隻有母親的照片、舊賬冊、幾件自己的衣服,以及剛剛找回來的珍珠胸針。
經過廚房時,我看見櫃子裏並排放著兩個杯子。
一個寫著裴先生,一個寫著裴太太。
這是第一次婚禮前,裴敘親自找人定製的。
他說以後每天早上醒來,都要和我一起喝咖啡。
七年裏,我用過很多次。
裴敘的那一隻,卻連標簽都沒有撕掉。
我伸手碰了碰杯沿,最終還是關上櫃門。
晚上十點,裴敘發來一張照片。
安安睡著了,小手還攥著他的袖口。
他說孩子離不開他,讓我再體諒一次。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張婚紗設計圖。
“選一件。”
“明天回來陪你試。”
我看了很久,回複了一個“好”。
隨後拔出手機卡,放進餐桌上的木盒裏。
盒子裏還有訂婚戒指、三張作廢的婚禮請柬,以及一份七年前簽署的委托協議。
協議的標題是《顧氏遺產追索計劃》。
委托目標一欄,清楚寫著:
接近裴家繼承人裴敘,取得其信任,以婚姻關係為籌碼,促使裴家歸還顧氏全部資產。
落款處,是我的親筆簽名。
七年前,我的確帶著目的走近裴敘。
隻是後來動了心,才會一次次穿上婚紗,等他回來。
可這些,我沒有寫進協議裏。
淩晨兩點,裴敘終於回家。
玄關沒有亮燈。
他叫了幾聲我的名字,始終無人回應。
直到看見餐桌上那隻木盒。
裴敘翻開協議,目光停在“以婚姻關係為籌碼”幾個字上。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
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