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曼寧的安胎宴上,顧沉舟讓我穿著傭人製服給客人倒酒。
我端著托盤走過人群。
耳邊全是他們的議論。
“就是她害死丈夫和孩子吧?”
“顧總真可憐,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
“這種瘋子怎麼還敢放出來?”
我咬緊嘴唇,假裝沒有聽見。
路過顧沉舟身邊時,他抬手護住蘇曼寧的腰,唯恐我撞到她。
六年前,我懷孕時被椅子絆了一下。
他緊張得整晚沒睡,非要抱著我去醫院檢查。
醫生說孩子沒事,他卻紅了眼。
“晚梔,我不能失去你們。”
我記得他說過這句話。
可我已經快想不起,他曾經愛我的模樣。
宴會進行到一半,蘇曼寧忽然拿起話筒。
“今天,我想替星野完成一個心願。”
她看向我,眼裏含著淚。
“晚梔,你能不能當著大家的麵,為六年前的事道歉?”
“星野這些年一直做噩夢。”
“他需要你親口承認,你錯了。”
顧沉舟朝我招手。
“過來。”
我站著沒動。
他走下台,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別逼我在這麼多人麵前動手。”
我被他拖到台前。
顧星野跑過來,一腳踢在我的膝蓋上。
“跪下。”
膝蓋撞在堅硬的石板上,疼得我蜷起手指。
我仰頭看著顧沉舟。
“你真的相信是我做的?”
“你看過那段完整監控嗎?”
“你親口問過我嗎?”
我在醫院裏等了六年。
每一次探視日,我都會坐在門口等他。
我等了一千多個日夜。
他一次都沒有來。
顧沉舟避開我的視線。
“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好問的?”
我笑了一下,眼淚卻掉進嘴裏。
很鹹。
“顧沉舟,六年前你發高燒,是我在醫院守了三天。”
“公司出事,是我賣掉媽媽留給我的房子幫你還債。”
“我愛了你整整十一年。”
“你怎麼能連一句解釋都不給我?”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曼寧卻捂住胸口,哽咽道:
“晚梔,你又想用過去逼沉舟心軟嗎?”
顧沉舟眼裏的遲疑立刻消失。
他將話筒遞到我麵前。
“認錯。”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十一年像一個笑話。
治療室裏,醫生也是這樣命令我的。
認錯,服從,放棄自己。
我接過話筒,機械地開口。
“是我鎖死了泳池出口。”
“是我害死了丈夫和兒子。”
“我不配做妻子,也不配做母親。”
說完,我條件反射地趴在地上,將雙手背到身後。
“編號七十三,認罪完畢。”
“求醫生不要開電。”
人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顧沉舟臉色變了。
他伸手想拉我。
我看見他的手,卻像看見治療室裏的電擊器,嚇得拚命往後縮。
“別電我。”
“我聽話。”
“我以後再也不說自己是星野的媽媽了。”
顧沉舟的手僵在半空。
顧星野卻哭著抱住蘇曼寧。
“媽媽,我怕。”
蘇曼寧將他護進懷裏。
“沉舟,她又在嚇孩子。”
顧沉舟最終收回手。
“把她帶下去。”
保鏢架起我時,我看見蘇曼寧口袋裏露出半張舊照片。
那是六年前出事的泳池。
照片背麵寫著設備間密碼。
0716。
那是我和顧沉舟領證的日期。
除了我們,沒有人知道。
我想衝過去問她,腦子裏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幾秒之後,我忘了自己為什麼要看她。
醫生的電話正好打來。
“林女士,你的病情惡化了。”
“十九天隻是最理想的情況。”
“照這個速度,你可能撐不過明天。”
我看向顧沉舟。
他正蹲在顧星野麵前,替孩子擦眼淚。
蘇曼寧依偎在他肩上。
那幅畫麵溫暖得刺眼。
我張了張嘴,本想叫他的名字。
可話到嘴邊,我突然忘了,兒子小時候的小名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