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曼寧讓我拆洗嬰兒床圍時,我一眼認出了那塊布。
象牙白的緞麵,邊緣縫著細小的珍珠。
這是我的婚紗。
我衝過去將床圍扯下來。
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誰剪的?”
這是我回家後,第一次衝她提高聲音。
蘇曼寧被嚇了一跳,立刻捂住肚子。
“不過是一條舊婚紗,你發什麼瘋?”
“沉舟說放著也沒用,正好給寶寶做床圍。”
“還給我。”
我將布料抱進懷裏。
“蘇曼寧,你穿我的衣服,睡我的房間,我都可以不要。”
“可這是我媽媽留錢給我做的。”
“她沒能等到我結婚。”
“這是她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我說到最後,嗓子已經啞了。
媽媽去世前,偷偷把一隻存折塞給顧沉舟。
裏麵隻有三萬塊。
那是她省了半輩子,留給我的婚紗錢。
婚禮那天,我摸著婚紗上的珍珠哭得停不下來。
顧沉舟抱住我說: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蘇曼寧伸手來搶。
“都剪成這樣了,你留著有什麼用?”
“別碰。”我猛地推開她的手。
她後退半步,眼淚立刻掉下來。
顧沉舟正好走進來。
他沒問發生了什麼,直接將我推開。
我的腰撞上嬰兒床角,疼得眼前發黑。
“誰準你碰曼寧?”
我抱著那堆婚紗碎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顧沉舟,你明明知道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
他看著我哭紅的眼睛,神情有一瞬間不自然。
可蘇曼寧小聲吸了口氣,他立刻轉身護住她。
“一條裙子而已。”
“你為了這點東西嚇到孕婦,果然一點都沒變。”
一條裙子而已。
母親最後的愛,在他眼裏隻配做蘇曼寧孩子的床圍。
我低下頭,將一塊塊碎布撿起來。
顧沉舟忽然打開首飾盒。
裏麵是一條項鏈。
吊墜是被切開的婚戒。
他當著我的麵,替蘇曼寧戴上。
我怔怔看著那半枚戒指。
“另一半呢?”
顧沉舟語氣冷淡。
“扔了。”
我眼淚落得更凶。
“那是我們的婚戒。”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林晚梔,從你想害死星野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妻子。”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六年的治療沒能讓我認罪。
顧沉舟這一句話,卻像把我的心剖開,將裏麵殘留的那點愛碾得粉碎。
下午,幼兒園老師來家訪。
老師看見我時,疑惑地問:
“星野的入園資料上,母親好像是林女士吧?”
我猛地抬起頭。
這是回來以後,第一次有人承認我是顧星野的媽媽。
“對。”
我紅著眼開口。
“我是他媽媽。”
顧星野卻突然衝過來,用力推了我一把。
“你不是。”
“我媽媽是蘇曼寧。”
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張畫。
畫上,顧沉舟和蘇曼寧牽著他。
角落裏還有一個黑乎乎的女人,臉被紅色蠟筆畫滿叉。
“大壞蛋。”
他指著那個女人。
“這個才是你。”
我蹲下來,想像從前一樣摸摸他的頭。
顧星野立刻躲開。
“別碰我。”
他嫌棄地擦了擦被我碰到的衣角。
“你身上有精神病院的味道。”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星野,你小時候睡覺,必須抓著媽媽的小拇指。”
“你還記得嗎?”
顧星野抬頭看向顧沉舟。
“爸爸,她又發瘋了。”
顧沉舟將他抱起來。
“別怕。”
“爸爸不會讓她搶走你。”
我看著他們上樓,雙腿再也撐不住。
我慢慢坐在地上,翻開記憶冊。
裏麵貼著一張剛出生的嬰兒照。
照片背後寫著:
星野出生第一天,六斤八兩。
我流著眼淚,一遍遍告訴自己。
這是我的孩子。
是我疼了十四個小時才生下來的孩子。
可十分鐘後,我再看那張照片時,還是覺得陌生。
我隻能拿筆,在旁邊寫下:
這是顧星野。
聽說,他曾經很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