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胎宴結束後,蘇曼寧突然捂著肚子倒下。
桌邊的藥瓶滾到我腳下。
她抓住顧沉舟的衣袖,哭得喘不上氣。
“是晚梔給我的。”
“她說這是補充營養的藥。”
“我沒想到,她連孩子都不放過。”
顧星野衝過來,對著我又踢又打。
“你還我妹妹。”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那句話落下時,我忘了躲。
一個七歲的孩子,仰著我拚命生下來的臉,問我為什麼不去死。
我胸口劇烈起伏。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星野,我是媽媽。”
“我不會傷害你。”
“你小時候生病,是我抱著你一整夜。”
“你怕打雷,也是我陪著你。”
“你怎麼能這麼恨我?”
顧星野捂住耳朵尖叫。
“我沒有你這種媽媽。”
顧沉舟一把將我推開。
“別刺激他。”
我跌坐在地,抬頭看著他們。
“那誰來管管我?”
“顧沉舟,我也會疼。”
“我在醫院被關了六年。”
“我每天都在等你救我。”
“你為什麼一次都沒來?”
顧沉舟神色微僵。
可下一秒,他還是揪住我的手臂,將我拖向地下儲藏室。
“等曼寧脫離危險,我再和你算賬。”
看見那扇鐵門,我徹底慌了。
我撲過去抱住他的腰。
“不要關我。”
“求你了。”
“醫生說我很快就會忘記你們。”
“我怕黑,我也怕一個人。”
這是我回來後,第一次這樣求他。
顧沉舟低頭看著我。
曾經我隻要皺一下眉,他都會心疼。
如今我跪在地上哭著抱他,他隻是掰開我的手指。
一根接著一根。
“林晚梔,你的謊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鐵門關上。
我撲過去,用力拍門。
“顧沉舟。”
“你回來。”
“這一次相信我,好不好?”
“就相信我一次。”
沒有人回答。
我的手掌拍得紅腫,指甲縫裏滲出血。
門外的腳步聲還是越來越遠。
我靠著鐵門滑坐在地上。
醫生說,情緒刺激會加速我的遺忘。
可我控製不住。
我一邊哭,一邊翻開記憶本。
第一頁是我的名字。
林晚梔。
第二頁貼著結婚照。
顧沉舟在照片裏看著我,眼睛裏全是笑。
旁邊寫著:
這是我的丈夫。
他說永遠不會丟下我。
我摸著照片,哭得渾身發抖。
“騙子。”
“顧沉舟,你這個騙子。”
第三頁是顧星野剛出生的照片。
我親吻他小小的額頭。
旁邊寫著:
這是我最愛的孩子。
我閉上眼,拚命回想他第一次叫媽媽的聲音。
可無論我怎麼想,腦子裏都隻剩他剛才那句,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記憶開始一塊塊脫落。
我忘了婚禮。
忘了顧星野出生那天。
忘了自己為什麼被關了六年。
最後,連恨都變得模糊。
醫院裏,醫生重新檢查藥瓶。
“這瓶藥是蘇小姐自己的。”
“瓶身還有她的指紋。”
“應該是她拿錯了。”
顧沉舟臉色驟然沉下去。
蘇曼寧慌忙解釋:
“我疼糊塗了,可能記錯了。”
“晚梔以前害過我們,我才下意識以為是她。”
顧沉舟看了一眼時間。
我已經被關了六個小時。
他趕回家,地下室裏沒有一點聲音。
“林晚梔。”
他敲了敲門。
“藥不是你拿的。”
“曼寧也是誤會你了。”
裏麵沒有回答。
他語氣不耐煩。
“別鬧了。”
“隻要你向曼寧道歉,我就放你出來。”
依舊沒有聲音。
顧沉舟終於擰開門鎖。
我坐在角落裏。
麵前全是被撕碎的照片。
他衝過來抓住我的肩膀。
“林晚梔,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被嚇得縮起身體。
他盯著我哭腫的眼睛,聲音突然低了些。
“晚梔。”
“是我。”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的眼睛很紅。
他好像認識我。
可我在腦子裏找了很久,也沒找到與他有關的任何記憶。
我小心地掰開他的手。
“先生。”
“您是不是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