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我命人封住相府各處門房,將所有管事押到賬房。
五年未歸,相府早已換了主人。
裴知衡掌管府中護衛,顧言辭接手沈家藥鋪,秦懷舟握著全部銀錢往來。
其餘五人,也分別占據沈家的田莊、商路與人脈。
少女坐在他們中間,儼然已是相府真正的主人。
她紅著眼向我解釋。
“母親,女兒重病後無法理事,才讓知衡哥哥他們代為操持。”
“他們為相府盡心多年,絕無私心。”
我翻開賬冊。
“既然沒有私心,為何沈家每年三成收益都進了八家的私庫?”
秦懷舟神色微變。
“我們隻是暫時代管。”
“等明珠與我們中的一人成婚,這些產業本就要用於兩家結親。”
我看向少女。
“你也這麼想?”
她握住裴知衡的衣袖,小聲回答:
“母親,女兒與他們不分彼此。”
我笑了笑。
“那便從今日開始分清楚。”
“沈家名下所有產業,立即收回。”
數十名賑災軍應聲而入,將賬房團團圍住。
秦懷舟厲聲質問:
“我們替相府支撐五年,相爺一回來便奪走全部權力,未免太過無情!”
我把賬本砸到他腳下。
“花著沈家的銀子,養肥你們自己的家族。”
“這也叫支撐?”
裴知衡取出一份托管文書。
上麵有沈明珠的簽名,還有相府私印。
“這些產業是明珠自願交給我們的。”
“相爺總不能連親生女兒的字都不認得。”
我隻看了一眼,便將文書扔進火盆。
八人同時變了臉色。
“硯安寫給我的家書,用的是簪花小楷。”
“可他處理府中事務時,用的是我親手教的行楷。”
“這份文書模仿的是家書筆跡。”
“偽造它的人,隻見過他的私信。”
火舌卷過紙張,映得眾人神色晦暗。
賬目繼續往前查。
三年來,每月都有八百兩銀子送往城外歸雁莊。
購買的東西不是糧食布匹,而是蒙汗散、續斷膏和大量止血藥。
顧言辭伸手便要奪走賬冊。
我按住他的手腕。
“顧家世代行醫。”
“你不如告訴我,什麼病需要連續服用三年的蒙汗散?”
顧言辭強作鎮定。
“明珠病後受夢魘困擾,這些都是給她安神的。”
我看向少女。
“你服了三年?”
她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是。”
我將昨夜她送來的安神湯推到她麵前。
“蒙汗散與湯中的赤參相克。”
“你若真服了三年,不可能不知道。”
少女臉色一白。
裴知衡立刻擋在她身前。
“明珠不懂醫術,記錯藥名也不奇怪。”
我點點頭。
“既然如此,我便親自去歸雁莊看看。”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陸景修站在門口,死死盯著歸雁莊三個字。
他的手指不斷發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裴知衡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景修身體不適,我先送他回去。”
我沒有阻攔。
他們離開後,我命人打開硯安從前住過的聽雨院。
院門落滿灰塵,臥房卻被大火燒得一片焦黑。
有人不是想清空這裏。
是想燒掉硯安留下的所有痕跡。
親衛從床板夾層中找出一塊染血的衣料。
上麵歪歪斜斜地寫著半個裴字。
我認得這塊布。
離京那日,硯安穿的便是這身月白衣裳。
他不但來過這裏,還曾被裴家的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