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濕布掩住口鼻,不顧阻攔衝進火場。
橫梁燃燒著墜落,正砸在停放屍體的木床前。
我伏下身體,從火焰下爬過去。
白布已經燃起,雲翹的發絲散發出刺鼻焦臭。
我抓住木床,拚命向外拖。
一隻手從身後伸來,替我撐住倒塌的木架。
“往外走。”
是裴觀瀾。
他肩上被火星灼出數個破洞,仍護著我將木床拖出驗房。
屍體被保住,存放證物的木櫃卻燒成了灰燼。
蕭景珩趕到時,裴觀瀾正用自己的外袍裹住我被燒傷的手。
他的臉色頓時陰沉。
“顧清慈,過來。”
我沒有動。
蕭景珩徑直上前,扯開裴觀瀾的衣袍。
“男女有別,裴大人未免管得太寬。”
裴觀瀾擋住他的手。
“火場危險,肅王殿下既然在意,為何不親自進去?”
蕭景珩一噎。
方才他確實到了。
可謝明珠也在馬車中。
她受到驚嚇,哭著不肯讓他離開。
所以他留在外麵哄她,直到裴觀瀾將我救出來。
謝明珠披著蕭景珩的鬥篷走近,小聲道:
“屍體保住就好。”
“清慈姐姐,這火燒得如此巧,會不會是你為了坐實侯府的罪名,故意毀掉證物?”
她一句話,所有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看守停屍房的衙役也跪了下來。
“火起之前,小人隻看見顧仵作進去過。”
蕭景珩眉頭緊鎖。
“清慈,你先把驗屍腰牌交出來。”
“待查明真相,本王再還給你。”
前世也是如此。
他說隻是暫時收走我的腰牌,卻轉頭交給謝明珠,讓她以女神斷之名占盡我的功勞。
我取下腰牌,卻沒有放進蕭景珩手中。
而是交給大理寺卿。
“火災未查清前,我自請停職。”
蕭景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似乎沒有料到,我寧願交出賴以為生的身份,也不願再求他一次。
當夜,我以縱火嫌疑人的身份被關進大理寺牢房。
蕭景珩很快前來。
他命獄卒打開牢門,將一碗熱粥推到我麵前。
“隻要你承認驗屍時判斷有誤,明日便能出去。”
“明珠答應不再追究。”
我沒有碰那碗粥。
“火是她放的?”
“沒有證據的事,不要胡言。”
蕭景珩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本王已經向禮部遞了冊封側妃的文書。”
“你明日出去,安心準備入府便是。”
我望著他腰間懸掛的玉佩。
曾經我親手在那枚玉佩後麵刻下一個慈字。
如今玉佩下方卻多了一條謝明珠親手編的紅穗。
原來一個人的位置被取代,根本不需要驚天動地。
隻需要他一次又一次,選擇站到另一個人身邊。
“蕭景珩。”
“你有沒有想過,我真的不會嫁你了?”
他眸光微沉。
“氣話說一次便夠了。”
“你跟了本王七年,不嫁本王,還能去哪兒?”
腳步聲從牢門外傳來。
裴觀瀾帶著大理寺官員走進來,將一隻銅鎖放在桌上。
“這是停屍房後門的鎖。”
“鎖孔裏有桐油,火是從外麵放的。”
他又拿出一塊燒焦的衣料。
衣料上繡著永寧侯府護衛的暗紋。
蕭景珩沉聲道:
“一塊衣料證明不了什麼。”
裴觀瀾沒有同他爭辯,隻讓人打開牢門。
“顧姑娘的嫌疑已經洗清,可以離開。”
走出大理寺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裴觀瀾將一份戶籍文書遞給我。
“我查過顧家的舊檔。”
“你祖父曾任刑部檢校,因為得罪權貴,才被貶入仵作賤籍。”
“隻要翻清當年舊案,顧家便能恢複良籍。”
我攥緊文書。
前世直到死,我都不知道顧家還有這樣的舊案。
“裴大人為何幫我?”
裴觀瀾沉默片刻,取出一張已經泛黃的驗狀。
三年前,他母親被判為投井自盡。
是我從她指骨上的裂痕驗出,她生前曾被人長期囚禁毆打。
那張驗狀讓裴夫人洗清汙名,也讓凶手伏法。
“你替我母親說過死人不能說的話。”
裴觀瀾垂眸看著我。
“如今你被人逼迫,我也不能裝聾作啞。”
遠處晨鐘響起。
他忽然問我:
“顧清慈,若顧家脫去賤籍,你可願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