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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用濕布掩住口鼻,不顧阻攔衝進火場。

橫梁燃燒著墜落,正砸在停放屍體的木床前。

我伏下身體,從火焰下爬過去。

白布已經燃起,雲翹的發絲散發出刺鼻焦臭。

我抓住木床,拚命向外拖。

一隻手從身後伸來,替我撐住倒塌的木架。

“往外走。”

是裴觀瀾。

他肩上被火星灼出數個破洞,仍護著我將木床拖出驗房。

屍體被保住,存放證物的木櫃卻燒成了灰燼。

蕭景珩趕到時,裴觀瀾正用自己的外袍裹住我被燒傷的手。

他的臉色頓時陰沉。

“顧清慈,過來。”

我沒有動。

蕭景珩徑直上前,扯開裴觀瀾的衣袍。

“男女有別,裴大人未免管得太寬。”

裴觀瀾擋住他的手。

“火場危險,肅王殿下既然在意,為何不親自進去?”

蕭景珩一噎。

方才他確實到了。

可謝明珠也在馬車中。

她受到驚嚇,哭著不肯讓他離開。

所以他留在外麵哄她,直到裴觀瀾將我救出來。

謝明珠披著蕭景珩的鬥篷走近,小聲道:

“屍體保住就好。”

“清慈姐姐,這火燒得如此巧,會不會是你為了坐實侯府的罪名,故意毀掉證物?”

她一句話,所有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看守停屍房的衙役也跪了下來。

“火起之前,小人隻看見顧仵作進去過。”

蕭景珩眉頭緊鎖。

“清慈,你先把驗屍腰牌交出來。”

“待查明真相,本王再還給你。”

前世也是如此。

他說隻是暫時收走我的腰牌,卻轉頭交給謝明珠,讓她以女神斷之名占盡我的功勞。

我取下腰牌,卻沒有放進蕭景珩手中。

而是交給大理寺卿。

“火災未查清前,我自請停職。”

蕭景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似乎沒有料到,我寧願交出賴以為生的身份,也不願再求他一次。

當夜,我以縱火嫌疑人的身份被關進大理寺牢房。

蕭景珩很快前來。

他命獄卒打開牢門,將一碗熱粥推到我麵前。

“隻要你承認驗屍時判斷有誤,明日便能出去。”

“明珠答應不再追究。”

我沒有碰那碗粥。

“火是她放的?”

“沒有證據的事,不要胡言。”

蕭景珩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本王已經向禮部遞了冊封側妃的文書。”

“你明日出去,安心準備入府便是。”

我望著他腰間懸掛的玉佩。

曾經我親手在那枚玉佩後麵刻下一個慈字。

如今玉佩下方卻多了一條謝明珠親手編的紅穗。

原來一個人的位置被取代,根本不需要驚天動地。

隻需要他一次又一次,選擇站到另一個人身邊。

“蕭景珩。”

“你有沒有想過,我真的不會嫁你了?”

他眸光微沉。

“氣話說一次便夠了。”

“你跟了本王七年,不嫁本王,還能去哪兒?”

腳步聲從牢門外傳來。

裴觀瀾帶著大理寺官員走進來,將一隻銅鎖放在桌上。

“這是停屍房後門的鎖。”

“鎖孔裏有桐油,火是從外麵放的。”

他又拿出一塊燒焦的衣料。

衣料上繡著永寧侯府護衛的暗紋。

蕭景珩沉聲道:

“一塊衣料證明不了什麼。”

裴觀瀾沒有同他爭辯,隻讓人打開牢門。

“顧姑娘的嫌疑已經洗清,可以離開。”

走出大理寺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裴觀瀾將一份戶籍文書遞給我。

“我查過顧家的舊檔。”

“你祖父曾任刑部檢校,因為得罪權貴,才被貶入仵作賤籍。”

“隻要翻清當年舊案,顧家便能恢複良籍。”

我攥緊文書。

前世直到死,我都不知道顧家還有這樣的舊案。

“裴大人為何幫我?”

裴觀瀾沉默片刻,取出一張已經泛黃的驗狀。

三年前,他母親被判為投井自盡。

是我從她指骨上的裂痕驗出,她生前曾被人長期囚禁毆打。

那張驗狀讓裴夫人洗清汙名,也讓凶手伏法。

“你替我母親說過死人不能說的話。”

裴觀瀾垂眸看著我。

“如今你被人逼迫,我也不能裝聾作啞。”

遠處晨鐘響起。

他忽然問我:

“顧清慈,若顧家脫去賤籍,你可願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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