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立刻回答。
裴觀瀾也沒有逼我。
他隻說,恢複顧家戶籍需要三日。
若我不願,那封求娶的奏折便永遠不會遞到禦前。
我帶著父親與弟弟搬出肅王安置的宅院。
七年來,我們所住的房子、用過的銀錢,皆來自蕭景珩。
前世我將那些恩惠視作感情。
重活一世才看清,那不過是困住我的繩索。
第二日,蕭景珩親自找上門。
他身後跟著十餘名侍衛,抬來的箱子堆滿了半條巷子。
“這是本王給你的聘禮。”
他環顧空蕩的院子,眉頭緊皺。
“清慈,收拾好東西隨本王回去。”
我父親擋在門前。
“王爺,小女已經退婚。”
蕭景珩眸中閃過不悅。
“本王沒有同意,婚便退不了。”
他看向我,語氣緩和下來。
“火燒停屍房的護衛已經認罪,與明珠無關。”
“明日她會照常入府。”
“你從西側門進,本王答應讓你們同日受禮,不分先後。”
我聽得想笑。
正妃從正門入府,八抬大轎,接受宗室朝拜。
側妃從西側門進,連拜堂的資格都沒有。
他卻說不分先後。
“雲翹腹中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忽然問。
蕭景珩神色微變。
“還在查。”
“是不敢查吧。”
雲翹的衣領裏藏著半張當票。
當掉的正是蕭景珩賞給近身侍衛的銀牌。
她腹中的孩子屬於肅王府的人。
她想向謝明珠求救,卻被侯府護衛滅口。
謝明珠未必親手殺人,但她為了保住婚事,選擇毀屍滅證。
這些事,蕭景珩全都知道。
他仍然要娶她。
“清慈,明日之後,本王會給你一個交代。”
“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又是這句話。
前世他讓我等了七年,直到我死,也沒有等到所謂的交代。
我轉身取出那封求娶奏折,在他麵前落下自己的指印。
蕭景珩的目光落在裴觀瀾的名字上。
他臉色終於變了。
“你要嫁給裴觀瀾?”
“是。”
他一把奪過奏折,撕得粉碎。
“荒唐!”
“你為了刺激本王,竟拿自己的終身大事胡鬧。”
碎紙紛紛落在地上。
我平靜地看著他。
“這隻是抄本。”
“原件昨日已經送進宮了。”
蕭景珩呼吸一滯,隨即冷笑出聲。
“顧清慈,你以為裴家會接受一個仵作?”
“等明日無人迎你,你自然會回來求本王。”
他轉身離開時,仍讓人把聘禮留了下來。
他篤定我無處可去。
更篤定這世上除了他,不會有人願意娶一個碰過無數屍體的女人。
第三日,陛下翻查顧家舊案,為祖父平反。
顧家自此脫去仵作賤籍。
我也在同一日,換上裴觀瀾送來的嫁衣。
大婚當日,肅王府鑼鼓喧天。
蕭景珩迎謝明珠入府後,沒有立刻拜堂。
他端坐正廳,頻頻看向西側門。
直到吉時將過,派去接我的小轎才空著回來。
“顧清慈呢?”
轎夫跪在地上。
“顧姑娘家中無人。”
謝明珠攥緊喜帕,柔聲勸道:
“王爺,姐姐或許還在生氣。”
“今日是我們的好日子,還是先拜堂吧。”
蕭景珩心中莫名煩躁。
他正要命人再去尋找,王府外忽然響起震天的迎親鑼鼓。
那聲音並非朝肅王府而來,而是從長街另一頭經過。
百姓紛紛湧向街邊。
“是禦史中丞裴大人的迎親隊伍!”
“聽說他求了陛下賜婚,娶的還是替死人斷冤的顧仵作!”
蕭景珩霍然起身。
他扯下胸前紅花,大步衝出王府。
十裏長街盡頭,八抬喜轎正緩緩而來。
風吹起轎簾。
我一身鳳冠霞帔,端坐其中。
裴觀瀾騎馬行在轎側,向來冷峻的眉眼染著淺淡笑意。
蕭景珩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猛地衝到隊伍前,死死攔住去路。
“顧清慈,下來!”
裴觀瀾勒住韁繩,擋在喜轎之前。
蕭景珩眼底發紅,厲聲質問:
“裴觀瀾,你憑什麼娶她?”
長街寂靜下來。
裴觀瀾翻身下馬,從轎中牽出我的手。
他當著蕭景珩的麵,將我的手緊緊握住。
“憑她心甘情願。”
“也憑從今日起,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