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張被撕開的聲音並不大。
我卻像重新聽見了奶奶去世的消息。
“住手!”
我衝上高台。
江敘白一把扣住我的手,將我甩回座位。
“急什麼?”
“不就是幾張用來騙你的廢紙嗎?”
江明姝又從箱中拿出一遝尋人啟事。
每一張上麵,都是我小時候的照片。
旁邊寫著奶奶的電話號碼。
十八年來,她去過四十多個城市。
箱子裏裝滿了車票、尋人啟事和被退回來的信。
最底下還有十八張全家福。
每一張照片裏,奶奶身邊都空著一個位置。
照片背後寫著同一句話。
“留給晚凝。”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一直以為,自己丟失以後,沒有人找過我。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奶奶找了我整整十八年。
江明姝把照片翻過來,故意念給所有人聽。
“留給晚凝。”
她笑得天真。
“姐姐,你可真有本事。”
“連死人寫過的字都能提前改成自己的名字。”
台下紛紛附和。
“江老夫人養了明姝十八年,怎麼會把照片留給一個外人?”
“肯定是她偷走木箱以後,自己寫上去的。”
我坐回競拍席。
“驗資。”
主持人卻搖了搖頭。
“江小姐,您沒有競拍資格了。”
江硯川將一份舊報案記錄放在桌上。
三年前,正是他和江敘白親手在上麵簽字,指認我偷走了江明姝的首飾。
“一個有偷竊記錄的人,不能繼續參加拍賣。”
“除非你現在跪下,承認這些東西都是從明姝手裏偷走的。”
江敘白指向江明姝。
“道歉。”
“明姝心軟,也許願意替你撤掉記錄。”
我看著這兩個與我血脈相連的人。
“如果我不呢?”
江硯川麵無表情。
“那就滾出去。”
“一個小時內拿不出錢,前兩次競拍全部作廢。”
保安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拖出會場。
身後的大門重重關上。
雨水撲在我的臉上。
隔著門,我聽見主持人重新報價。
也聽見紙張被江明姝一封封撕碎的聲音。
我撥通經紀人的電話。
“替我聯係三年後的全部演出。”
對方愣住了。
“晚凝,你的身體撐不住。”
“而且提前拿錢,價格至少要少一半。”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
“我隻要今晚拿到錢。”
十分鐘後,一份三年演出合同送到我麵前。
簽下名字時,我的手指微微發抖。
未來三年,我將沒有休息,也拿不到一分錢。
可那隻箱子裏,是奶奶尋找我的十八年。
我不能再讓任何人毀掉它。
會場大門重新打開時,江明姝已經撕碎了三封信。
她將碎紙撒到我腳邊。
“姐姐,你回來晚了。”
“不過沒關係,箱子裏還有很多。”
“等你下一次被趕出去,我再撕給你看。”
我走到驗資台前,將合同放下。
錢很快到賬。
但江硯川又讓人把價格抬到最高。
我壓上未來三年的全部收入,終於點亮第三盞燈。
紫檀箱被送到我麵前。
我抱緊它,卻再也拚不回那三封信。
燈光忽然熄滅。
江明姝換了一身衣服,緩緩走上高台。
她身上穿著的,是奶奶臥床三年,一針一線為我準備的雲錦嫁衣。
江硯川拿出族譜。
江敘白捧起一頂皇冠。
主持人高聲宣布:
“最後一件遺物不再拍賣。”
“它將直接贈給江家唯一的千金,江明姝小姐。”